第122章 恐慌
消息传到太子府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太子正坐在书房里看书,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这些天他心里一直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何忠的事还没翻过去,二皇子那边又闹出了动静。
二皇子的人被关进东厂,可他非但没慌,反倒像是得了什么好处似的。
太子想不明白,一个人被砍了手脚,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何安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殿下。”
太子抬起头,心往下沉了沉。
“怎么了?”
何安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李翎收了二皇子的银子。”
太子的手猛地一抖,书掉在地上。
“什么?”
何安说:“五千两。有人看见二皇子半夜去东厂找李翎,第二天一早,李翎就去了乾清宫。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可这……”
太子没有听完,他已经明白了。
李翎,那个皇帝面前最红的人,那个何忠拼死都没有咬出来的人,收了二皇子的银子。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他收了二弟的银子,就是站在二弟那边了……”太子停下脚步,死死盯着何安,“父皇知道吗?”
何安摇摇头:“不知道。乾清宫那边,什么都探不出来。”
太子的心更慌了,他知道父皇一直在等,等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可现在,那把刀握在了别人手里。
“先生呢?沈先生呢?”
“沈先生在书房。”
太子转身就走。
沈玉清正坐在窗前看书。听到脚步声,他放下书站起来。
“殿下。”
太子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先生,出事了。”
沈玉清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声音平静:“殿下慢慢说。”
太子把何安的话说了一遍,说完死死盯着沈玉清:“先生,李翎站在二皇子那边了。他和二皇子联手了。父皇本来就偏心老七,现在二皇子又拉拢了李翎,我这个太子……”
他说不下去了。
沈玉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拍了拍太子的手背:“殿下,坐下说。”
太子被按着坐下,可身体还是绷着的,两只手攥着椅子扶手。
沈玉清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眼睛。
“殿下,李翎是什么人?”
太子愣了一下。
沈玉清说:“他是皇上身边最红的人,司礼监掌印,东厂的掌控者,手里握着无数人的命。他想要什么,随时都能有。
可他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
何忠的案子,他查了六天六夜,把何忠熬成那样,可何忠到死都没有咬出太子府。您想过没有,他是查不到,还是不想查?”
太子的手指松了松。
沈玉清说:“他不是查不到。他是知道,查下去会动摇国本。皇上也知道。所以他们停在了何忠那里。”
他看着太子的眼睛,“这样的人,会因为五千两银子就倒向二皇子吗?”
太子摇了摇头。
沈玉清说:“他不会。他收二皇子的银子,是收给二皇子看的。让二皇子以为他是自己人,让二皇子放心大胆地跳。可那五千两,他一文都不会花。说不定第二天就送到皇上案头了。”
太子的眼睛里慢慢有了一丝光:“那……那我该怎么办?”
沈玉清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太子。阳光照在那棵老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他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您知道皇上为什么一直没动您吗?”
太子愣住了。
沈玉清转过身:“何忠的案子,够您喝一壶的。何忠在太子府待了三十年,他做的事,您说不知道,有人信吗?可皇上信了。不是真的信,是现在还不能动您。太子是国本,动了您,朝堂会乱。皇上在等。”
太子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等什么?”
沈玉清说:“等您出错。等您忍不住,等您先动手。”
他看着太子的眼睛:“殿下,皇上在逼您。逼您慌,逼您乱,逼您自己跳出来。今天李翎收二皇子的银子,明天二皇子参您一本,后天又有什么事。一环扣一环,全是逼您。”
太子的手开始发抖。
“那……那我该怎么办?”
沈玉清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放低了些,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什么都不做。”
太子愣住了。
沈玉清说:“殿下,您记住,从现在起,您什么都不要做。不上折子,不拉拢人,不见外客。该上朝上朝,该读书读书,该吃饭吃饭。和平时一模一样。让所有人都觉得,您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
太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可这样……能撑多久?”
沈玉清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太子:“不会太久。”
太子的脸色变了。
沈玉清说:“皇上不会一直等下去,二皇子也不会。留给您的时间,不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殿下,您知道皇上最怕什么吗?”
太子摇了摇头。
沈玉清说:“他怕您不反。”
太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僵在那里。
沈玉清说:“您要是反了,他就有理由动您了。名正言顺,天下归心。可您要是不反呢?他就没有理由。所以他逼您,逼到您走投无路,逼到您不得不反。”
他看着太子的眼睛:“殿下,您忍得住吗?”
太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喉结滚动了好几次,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玉清站起来,走到太子面前,低头看着他。
“殿下,您信我吗?”
太子抬起头,点了点头:“信。”
沈玉清说:“那就什么都别想。该睡觉睡觉,该吃饭吃饭。和平时一样。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太子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的慌张一点一点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勉强的镇定。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可他走出去的时候,脚步还是飘的。沈玉清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照在青石板上泛着白光。
他想起那个住在坤宁宫里的人。他得去一趟了。
第二天一早,太子去了坤宁宫。
皇后正在梳妆,手里捏着一支凤钗。听到他来了,她放下钗子,让人带他进来。太子一进门就跪下了。
“母后。”
皇后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淡淡的:“起来吧。什么事?”
太子站起来,把昨天的事又说了一遍。皇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沈玉清怎么说?”
太子说:“先生说让我别慌,他会有办法。先生说父皇在逼我。”
皇后点了点头:“那就听他的。”
太子看着她:“母后……”
皇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沈玉清这个人,你信他。他是我从小就认识的人。他不会害你。”
太子愣住了。
皇后淡淡开口,说:“他是我的人。”
太子的眼眶忽然有些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后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回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别慌。”她顿了顿,“我会想办法。”
太子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皇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可她心里有些冷。
那个李翎...她想起那张冷冷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个人不好对付。可她必须对付。为了太子,也为了那个人。
她转过身,走回梳妆台前,拿起那支金簪,对着铜镜慢慢插进发髻里。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那么美。可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