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也是棋子
李翎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晚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他的衣角。
脑海中，诸多计谋和算计不断闪过。
二皇子以为他在帮自己。太子以为他倒向了二皇子。所有人都以为他在这盘棋里站了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谁那边都不站。他站的是皇帝这边，是元儿这边，是他自己布的局这边。
他需要的不是帮谁赢，是让他们互相咬。咬得越狠，咬得越凶，咬到最后两败俱伤，他才好收网。
他走下台阶，步子不紧不慢。
宫道两边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火光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守门的侍卫看到他，连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他没有看侍卫，只是继续往前走，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念头。
二皇子那边，要让他觉得李翎是自己人。
这件事不难，他已经在做了。
银子收了，话也递了，二皇子现在怕是已经在府里做着太子倒台、自己登上储君之位的美梦了。
可光让他做梦不够，得让他动起来。
他不动，太子就不会慌。太子不慌，就不会出错。不出错，他就没有机会。
得加点柴火。
他走得很慢，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得把消息散出去。说他收了二皇子的银子，说他投靠了二皇子，说他和二皇子联手了。
不用太真，半真半假最好。
那些御史闻到腥味，自然会扑上来。
弹劾他的折子一递，二皇子就坐不住了。
他会觉得是太子在背后指使，会觉得太子要动他的人。
他慌了，就会咬。咬太子，咬太子的人，咬太子的一切。
太子被咬了，也不会忍着。他手里有东西，有沈玉清帮他攒的那些东西。一封密信，一本账册，足够让二皇子喝一壶的。
狗咬狗，一嘴毛。
他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可要是有人看到，准会后背发凉。
回到漱芳斋，浴桶里的水已经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整个屋子都笼在一片氤氲的水汽里。
元儿正蹲在浴桶边上试水温，小手伸进水里搅了搅，又缩回来，又伸进去。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翎哥哥！你回来了！”
李翎“嗯”了一声，走过去。元儿拉着他的手，把他往浴桶那边拽，嘴里嘟囔着：“水都凉了，你快洗。”
李翎看着他那副急吼吼的样子，心里软的不行，那些算计早就被抛之脑后。
“好，我现在洗。”
元儿蹲在旁边，托着腮看他，眼睛亮亮的，像只等着主人洗澡的小猫。
李翎脱完衣裳，跨进浴桶。热水漫过身体，舒服得他叹了口气。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
元儿蹲在桶边，伸手帮他擦背。那小手很轻，很软，一下一下的，舒服得很。
“翎哥哥，你身上好凉。”
“外面风大。”
元儿“哦”了一声，继续擦。擦着擦着，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李翎感觉到他的动作停了，正要睁眼，就听到元儿的声音，又急又慌，带着哭腔。
“翎哥哥！你的……你的没有了！”
李翎睁开眼睛，低下头看了一眼。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回来的时候忘了放出来，洗完澡又忘了，现在还是缩着的。
他看着元儿那张急得快哭出来的小脸，忽然有些想笑。
元儿伸手摸了一遍又一遍，还是空的。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瘪着，像只被抢了鱼干的小猫。
“翎哥哥……没了……”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抖得厉害。
李翎看着他那个样子，差点笑出声来。他伸手把元儿拉过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傻元儿，你忘了？我能收回去的。”
元儿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他看看李翎，又低头看看，又抬头看看李翎，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你……你又骗我！”
他扑上去，小拳头捶在李翎胸口，一下一下的，像小猫挠人。李翎笑着躲，可浴桶就那么点大，躲也躲不到哪儿去。元儿捶了几下，忽然停下来，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吓死我了。”
李翎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元儿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是刚才吓的。他刚才真的怕了，怕那东西真的没了，怕再也回不来了。
“不会没的。”李翎说。
元儿从他肩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那你以后不许这样。”
李翎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元儿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小声嘟囔了一句：“下次要提前告诉我。”
李翎笑了。“好。”
元儿这才满意，把脸埋回他怀里。水汽氤氲，把两个人笼在一起，朦朦胧胧的。
过了好一会儿，元儿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翎哥哥。”
“嗯。”
“你刚才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李翎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小脑袋，看着那截红红的耳朵尖，斟酌了一下措辞。
“在想怎么让二皇子和太子咬起来。”
元儿抬起头，看着他。
李翎说：“我收了二皇子的银子，这事瞒不了多久。与其等别人发现，不如我自己散出去。”
元儿的眼睛眨了眨，睫毛上的水珠颤了颤。
李翎说：“消息一出去，御史就会参我，参二皇子。二皇子会以为是太子在背后指使，他一定会咬回去。太子手里有沈玉清帮他攒的东西，不会坐以待毙。”
他看着元儿的眼睛，慢慢说：“等他们咬起来，我们就看着。”
元儿想了很久，水汽把他的脸蒸得红扑扑的。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翎哥哥，你这招真坏。”
李翎笑笑，伸手在元儿身上摸索，“来让我看看，今天发育的怎么样。”
水汽缭绕，灯影摇红。
这一夜，过得很慢。可他知道，这局棋，快要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