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乱局

那天早朝，注定要被载入史册。

群臣鱼贯而入，分列两旁。

皇帝端坐于上，面色如常。

李翎站在御阶之下，垂手而立，仿佛今日与往日并无不同。谁也没有想到，这会是捅破天的一天。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御史台的张御史。此人以刚直著称，素有“张铁头”之名。他出列后，双手捧着笏板，声如洪钟：“臣有本奏！”

皇帝看了他一眼：“准。”

张御史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御阶之下的李翎：“臣要弹劾司礼监掌印太监李翎，收受贿赂，与皇子勾结，败坏朝纲！”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李翎身上。李翎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被弹劾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张御史继续道：“臣有人证！三日前夜，二皇子亲赴东厂，与李翎密会。次日，李翎便收受银票五千两！此事有东厂当值人员亲眼所见，臣已取得证词！”他从袖中取出一份供状，双手呈上。

大总管接过，转呈皇帝。皇帝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张御史：“说完了？”

张御史愣了一下：“臣……说完了。”

皇帝点了点头：“知道了。”然后他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满殿大臣面面相觑。就这？张御史也愣住了：“皇上，李翎收受贿赂，证据确凿！臣请皇上下旨严查！”

皇帝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张御史后背发凉。“朕说了，知道了。”

声音不高，却让张御史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张御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能退回去。可他不甘心，他看向二皇子那边。

二皇子的脸色已经变了。从张御史说出“二皇子亲赴东厂”那句话开始，他的脸就青一阵白一阵。

他猛地站出来：“张御史！你血口喷人！本王何时给过李翎银子？”

张御史看着他，冷笑一声：“二殿下，您那晚去东厂，可是有人亲眼所见。您给银子的事，也不是秘密。怎么，现在不敢认了？”

二皇子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本王是去东厂办事，不是送银子！你休要血口喷人！”

张御史还要再说，二皇子已经冲上去一步：“本王看你是收了太子的好处，故意诬陷本王！”

太子站在一旁，脸色也变了：“二弟！你胡说什么？”

二皇子回过头，恶狠狠地看着他：“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背后搞鬼！”

太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血口喷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群臣看着这一幕，有的摇头，有的冷笑，有的交头接耳。

李翎站在御阶之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的眼睛，在看着皇帝。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那份供状，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他看着二皇子和太子争吵，看着群臣议论纷纷，看着这场闹剧愈演愈烈。然后他放下供状，拿起惊堂木。

“啪！”

一声脆响，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二皇子和太子同时闭上嘴。

皇帝看着他们，目光从二皇子脸上扫过，从太子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张御史身上：“你，退下。”

张御史一愣，只能退回去。

皇帝又看向二皇子：“你也退下。”

二皇子咬了咬牙，退了回去。

太子刚要松一口气，忽然有人站了出来。是刑部的刘侍郎。

“臣有本奏！”

皇帝看着他：“说。”

刘侍郎抬起头，目光直指太子：“臣要弹劾太子殿下，与前朝余孽勾结，图谋不轨！”

满殿再次哗然。太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你——你胡说！”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刘侍郎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臣有人证！何忠虽然死了，可他的侄子何安还在。他手里有何忠留下的账册，上面清清楚楚记着，那些银子流向了何处！”他扬了扬手中的账册，“这是抄本！原册在臣手中！”

太子看着那本账册，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你这是诬陷！那些事都是何忠做的，与本宫无关！”

刘侍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殿下，何忠是您的大管家。他在太子府待了三十年，他做的事，您会不知道？”

太子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本宫……本宫……”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二皇子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刚才他还在被弹劾，现在太子也被弹劾了，而且罪名比他重得多——前朝余孽，这个罪名，足以让太子万劫不复。他看着太子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可他的笑还没完全绽开，就听到皇帝的声音。

“够了。”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皇帝站起来，看着下面这些人，目光从张御史扫到刘侍郎，从二皇子扫到太子，最后落在那本账册上。“今日早朝，到此为止。所有奏本，朕会一一过目。”他顿了顿，“退朝。”

说完，他转身走了。李翎跟在他身后。

群臣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太子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二皇子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可他知道，今天的事没完，谁输谁赢还不知道。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身后，太子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