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一剂重药

那天过后，弹劾太子的奏章像雪片一样飞进乾清宫。

有人弹劾他结党营私，有人弹劾他纵容门人贪墨，有人弹劾他起居不检。

最狠的那份，直接翻出何忠的旧案，说那些银子最终流向了何处，太子不可能不知道。

皇帝每天早朝都要看这些奏章，看完之后，面色如常。可他的态度，却在悄然变化。

第三天，太子被当众训斥。“储君当以德服人，你看看你这些事，让朕怎么放心？”

太子的脸涨得通红，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五天，二皇子被封赏。“你最近办差得力，朕心甚慰。赏金千两，玉带一条。”二皇子跪地谢恩，起身时，目光从太子脸上扫过，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第七天，太子又被训斥。这一次，皇帝的语气比上次更重。

“朕对你太失望了。”太子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朝堂上的风向开始变了。那些原本观望的人纷纷转向二皇子，那些原本依附太子的人开始悄悄撇清关系。

太子府的门庭，一日比一日冷落。

李翎站在御阶之下，把这些变化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逼。

逼太子慌，逼太子乱，逼太子自己露出破绽。

可李翎也知道，光这样还不够。

太子虽然平庸，却不傻。他知道父皇在逼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不稳，可他不会轻易动手。

因为一旦动手，就是谋反，那是死路。除非有人推他一把。

那天晚上，二皇子又来了。还是那间值房，还是那个红木匣子。这一次，里面装的不只是银票，还有一张地契，是京郊的一座庄子，占地百亩。

“李公公，”二皇子笑着说，把匣子推过去，“这段时间辛苦了。一点心意，别嫌弃。”

李翎看着那个匣子，没有说话。

二皇子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太子那边，快撑不住了。等事成之后，本王不会忘了你。”

李翎抬起头看着他：“二殿下客气了。奴才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二皇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李翎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把匣子收好。明天，这些都会送到皇帝面前。

乾清宫里，皇帝看着那些东西，沉默了很久。

“二皇子给你的？”

李翎点点头：“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皇帝把那地契拿起来看了看，冷笑一声：“出手倒是大方。”他放下地契，靠在椅背上，“太子那边，什么反应？”

“太子府的门客已经走了一半。太子每天都去皇后那里，待很久才出来。”

皇帝点了点头：“他慌了。”

李翎说：“对，陛下，但还不够。太子虽然慌，但还没有到铤而走险的地步。他还在等，等皇后那边的消息，等沈玉清给他出主意。”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说什么？”

李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皇上，太子背后有人。”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前朝余孽？”

李翎说：“是。皇后那边，一直和他们有联系。何忠的银子，有一部分流向了那边。这些年，他们在暗处藏着，等的就是一个机会。现在太子被逼成这样，他们不会坐视不管。因为他们知道，太子倒了，他们就什么都没有了。可他们还在等，等一个信号。”

皇帝看着他：“什么信号？”

“一个让他们相信，他们已经暴露的信号。”李翎看着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皇上，奴才手里有一样东西，能让那些人彻底坐不住。”

那天晚上，元儿被叫到了乾清宫。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乖乖跟在李翎身后。进了殿，看到皇帝坐在榻上，他跪下请安：“儿臣叩见父皇。”

皇帝摆了摆手：“起来吧。”

元儿站起来，站在李翎身边。

皇帝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老七，你母妃留给你的东西，还在吗？”

元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李翎。李翎微微点了点头。元儿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盒子，双手捧着呈给皇帝。

皇帝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缕头发，一枚玉坠，一张泛黄的纸。

他把那张纸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放回盒子里。

“这东西，你一直带着？”

元儿点点头：“是。母妃留给儿臣的。”

皇帝看着他，那目光很深，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你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吗？”

元儿认真点头：“知道。”

“怕不怕？”

“不怕。”元儿看着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儿臣有父皇护着，有李翎护着。不怕。”

皇帝笑了：“好。好孩子。”他把盒子还给元儿，“这东西，暂时还不能动。”

元儿点点头。

皇帝看着李翎：“你想用这东西做什么？”

李翎说：“奴才想把它放出去。那些前朝余孽一直不知道皇后和太子已经暴露，他们以为自己在暗处，其实已经在明处了，可他们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皇后这边早就被盯上了，知道当年宸嫔留下的证据现在就在七殿下手里，他们会怎么样？”

皇帝的眼睛亮了：“他们会慌。”

李翎点点头：“对。他们会慌。他们会来找皇后，会催太子动手。他们会以为，再不行动就什么都没了。只要他们一动，就给了我们理由。”

皇帝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深。“好。这件事，你去办。”

李翎跪下：“奴才遵旨。”

三天后，一个消息在京城的暗处悄悄流传。

“皇后和前朝余孽的事被人查到了，证据在七皇子手里。”

“何忠死之前把什么都招了，账册被人找到了。”

“宫里那边已经知道了，只是还没动手。”

消息像风一样，吹进了那些藏在暗处的耳朵里。

一间偏僻的宅子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面容阴沉。

“消息可靠吗？”

“可靠。从东厂那边传出来的。那个李翎最近一直在翻何忠的案子。”

老者的手微微发抖：“皇后那边呢？”

“还没有消息。可如果那些证据真在七皇子手里，我们……”他没有说完，可所有人都知道后果。

老者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不能等。再等下去，我们就全完了。”他停下脚步，看着其他人，“通知皇后，通知太子。让他们做好准备。”

“什么时候？”

老者咬了咬牙：“越快越好。”

坤宁宫里，皇后收到了密信。她看完之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旁边的嬷嬷小心地问：“娘娘，怎么了？”

皇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光很亮，可她心里一片冰冷。

那些人要动了。

可她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