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打草惊蛇
李翎的动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三天时间,七个涉案人员被押进东厂大牢。周太医招了,当年的宫女招了,送药的太监也招了。每一条供词都像一根绳子,慢慢往同一个方向收紧。
消息传到坤宁宫的时候,皇后正在梳妆。
她端坐在铜镜前,手里拿着一支赤金点翠的凤钗,正要往发髻上插。嬷嬷从外面进来,脚步比平时急了些,走到她身后,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皇后的手停住了。
那支凤钗悬在半空,金丝在烛光下微微颤动。
“周太医招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捏着凤钗的手指节泛白。
嬷嬷低着头,声音发颤:“是。听说进去第三天就全招了。那几个宫女也是,还没用刑就……就什么都说了。”
皇后没有说话。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那张脸还是那么美,眉眼精致,肌肤光洁,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可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那个李翎,”她慢慢说,把凤钗插进发髻,“他知道什么了?”
嬷嬷不敢回答。
皇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坤宁宫的院子,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静默地立着,枝叶婆娀,投下一地斑驳的影子。她站在那里,背对着嬷嬷,久久没有说话。
嬷嬷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很久,皇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嬷嬷听着,后背瞬间湿透了。
“本宫倒是小看了他。”皇后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以为他只是在查陈妃的案子。没想到,他查的是本宫。”
嬷嬷的腿一软,跪了下去。
“娘娘……”
皇后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窗外那轮月亮,目光幽幽的。
“去,”她说,“告诉太子,让他这几天什么都别做。还有,让人盯着东厂那边,李翎的一举一动,本宫都要知道。”
嬷嬷应了一声,爬起来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皇后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绝美的面容映得有些苍白。
她想起那个叫李翎的年轻人。
那张脸,冷冷的,俊得让人移不开眼。可那双眼睛,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可她没想到,他会查到自己头上。
她的手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可她感觉不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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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城各处暗流涌动。
城东一间不起眼的茶馆里,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中年人匆匆走进后院。他敲了三下门,停一停,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条缝,他闪身进去。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几根蜡烛,火光摇曳,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坐在上首,面容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穿着一身深褐色的袍子,双手拄着一根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旁边站着两个中年汉子,一个满脸横肉,一个精瘦干练。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寻常的蓝布衣裳,可那双眼睛锐利得很,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灰衣人一进门就跪下。
“老爷子,出事了。”
老者的眼皮跳了跳。
“说。”
灰衣人道:
“李翎的人,昨天抓了老郑。”
屋里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那妇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郑?”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不是藏得好好的吗?那地方连我们都不知道!”
灰衣人摇摇头,脸色难看得很。
“不知道。听说是有人供出来的。东厂那边这几天抓了好几个,都是当年和宫里那件事有关的。”
“宫里那件事……”那精瘦汉子喃喃重复,眼神闪烁不定。
老者的手微微发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屋里的人都不安起来。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老郑知道多少?”
灰衣人咽了口唾沫。
“他……他知道联络点。知道咱们几个。还知道……还知道皇后娘娘那边……”
他没有说完。
可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妇人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
“老爷子,咱们是不是……是不是暴露了?”
老者没有回答。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破旧的窗纸往外看。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墙,和一地月光。
可他知道,这堵墙外面,藏着多少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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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长了翅膀,越传越凶。
有人说,李翎手里有证据,证明皇后和前朝余孽有联系。
有人说,那些余孽这些年一直藏在京城,就等着太子登基。
有人说,李翎已经抓了好几个,剩下的跑不掉了。
有人说,东厂那边已经开始画押,名单上的人一个都逃不了。
这些消息半真半假,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惊。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开始慌了。
他们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们只知道,东厂的人到处在抓人,那个叫李翎的酷吏,不会放过任何一个。
第五天,又有两个人被抓。
第六天,又有一个联络点被端掉。
第七天,那些余孽终于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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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一座荒废的老宅里,十几个人聚在一起。
这宅子年久失修,墙皮剥落,门窗歪斜。可今夜,里面挤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打扮各不相同。可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东西——恐惧。
那白发老者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扫了一眼众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划过。
“人都到齐了?”
灰衣人点点头。
“能来的都来了。还有几个……联系不上。恐怕已经……”
他没有说完。
可所有人都明白。
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老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
“今天叫你们来,是因为出大事了。”
没有人说话。
老者说:
“李翎那边,已经查到了我们。老郑被抓了,老刘被抓了,城南那个联络点也被端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查到我们头上。”
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问:
“老爷子,咱们该怎么办?”
老者看着他,目光沉沉。
“只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希望,也带着恐惧。
老者一字一句道:
“让太子动手。”
屋里瞬间炸了锅。
“可是太子那边还没准备好!”
“现在动手,不是送死吗?”
“老爷子,再等等吧!再等等说不定还有转机!”
老者猛地拍案而起,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等?等李翎把咱们全抓了再等?”
屋里安静下来。
老者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拄着拐杖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皇后那边已经暴露了。太子那边也撑不了多久。李翎现在放消息出来,就是在逼我们动。”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月光从破窗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皱纹,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咱们不动,就是等死。咱们动,还有一线生机。”
没有人说话。
可他们的眼神,已经开始变了。
从恐惧,变成了别的什么。
像是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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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的值房里,李翎站在窗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有人禀报:
“李公公,那些人聚起来了。在城西一座老宅里。”
李翎没有回头。
“多少人?”
“十几个。都是头目。看样子是在商量什么大事。”
李翎点了点头。
那人等了一会儿,小心地问:
“要不要派人去抓?现在动手,一个都跑不了。”
李翎摇了摇头。
“不用。”
那人愣住了。
“可是……”
李翎转过身,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那人心里发毛。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李翎说,声音很淡,“现在抓了,只是一些小喽啰。等他们动起来,才能把后面的人全引出来。”
那人明白了。
他点点头,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李翎一个人。
他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照在那些红墙黄瓦上,泛着冷冷的银光。
他想起元儿的脸。想起那张小小的脸上,那双亮亮的眼睛。想起他说“我信你”的时候,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快了。
等那些人动了,太子就会动。
等太子动了,那些藏在暗处的,就全都会浮出水面。
到时候,一网打尽。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月亮西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