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交底
李翎回到漱芳斋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他推开门，屋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火光摇曳，把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
元儿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门口。看到他进来，那双眼睛倏地亮了，像有人在那里面点了一盏灯。
“翎哥哥！”
他跳下床，赤着脚跑过来，一头扎进李翎怀里。
李翎接住他，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胸口的脑袋。头发软软的，蹭在他下巴上，带着一点温热。
他伸出手，在那颗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
“怎么还不睡？”
元儿抬起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在光影里柔柔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依赖，有信任，还有一点点的担心。
“等你。”
李翎看着他，指尖微微动了动。他拉着元儿的手走到床边坐下，元儿挨着他坐着，小手还抓着他的袖子，没有松开。
沉默了一会儿，李翎开口：“元儿，我要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元儿看着他，点了点头，安安静静地等着。
李翎开始说。
从何忠的案子说起，说到那些前朝余孽，说到皇后和太子的关系，说到陈妃娘娘留下的那封信，说到那些被处决的人。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梳理，又像是在交代。
元儿听着，安安静静的，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李翎，偶尔眨一眨，却没有打断。
说到皇帝的态度，说到朝堂上的局势，说到二皇子那边的动静，说到自己这几天做的事。
说到最后，他看着元儿的眼睛，声音放低了些。
“太子快倒了。”
元儿的眼睛动了动，睫毛扇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等他倒了，储君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李翎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元儿，你要争那个位置。”
元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翎，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李翎同样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我们必须要争，不争就得死。那些人不会放过我们。”
元儿眼中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翎哥哥，我要怎么做？”
李翎愣了一下。他看着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害怕，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你……你听懂了？”
元儿点了点头。“听懂了。”
他说得很轻，却让李翎心里一震。
这孩子，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他有些心疼。
李翎伸出手，轻轻放在那颗脑袋上。“紧张吗？”
元儿想了想。“有一点。”
他仰着脸看着李翎，“可我不怕。有你在，我不怕。”
李翎看着他，没有说话。
元儿继续说：“我知道你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我。我知道你杀人，你布局，你算计，都是为了让我活下去。”
他的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翎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伸出手，把元儿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元儿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声音软软的：“翎哥哥，你抱得太紧了。”
李翎松开一点，却没有放开。他低头看着元儿的眼睛，问：“明天朝堂上，对太子的弹劾会达到高潮。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元儿想了想，睫毛垂下来又抬起来。“我要站出来，支持太子。”
李翎的眼睛亮了。“你怎么知道？”
元儿说：“你刚才说的。太子倒了，二皇子会觉得自己有机会。他越狠，就越招人恨。我这时候支持太子，那些太子党的人就会觉得我好。”
他看着李翎，眼睛亮亮的，“对不对？”
李翎看着他，心里又惊又喜。这孩子，一点就通。
“对。你支持太子，会让人觉得你仁厚。和二皇子的狠辣形成对比，那些原本跟着太子的人，以后就会向着你。”
元儿点了点头。“那我要说到什么程度？”
“不能太多。说太多，就假了。”李翎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你要让那些人觉得，你是真心的。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觉得太子不该这样被对待。可你也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傻，不能让人觉得你被太子骗了。”他顿了顿，“这个度，很难把握。”
元儿想了想，低下头，手指在被面上轻轻划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如果我什么都不说，就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呢？”
李翎愣了一下。
元儿说：“我不说话。我就站在太子旁边，看着那些人吵。他们吵完了，我什么都不说，也表了态。”他看着李翎，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起来，“这样会不会更好？”
李翎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孩子，比他想的还要聪明。
“为什么？”
元儿说：“你说的，说多了就假。不说，就没人能说我什么。那些太子党的人，会记住我没落井下石。那些二皇子的人，也不能说我帮太子说话。”
他看着李翎，一字一句说，“我不说话，比说话更有用。”
李翎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那就什么都不说。”
他伸出手，在元儿脑袋上揉了揉。元儿眯起眼睛，缩了缩脖子，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嘴角翘得高高的。
窗外，月亮很亮。两个人并肩坐在床边，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李翎忽然开口：“元儿。”
元儿抬起头。
李翎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你害怕吗？”
元儿想了想，手指轻轻捏着李翎的袖口。“有一点。”他看着李翎，眼睛亮亮的，“可我知道，你在我后面。”
李翎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元儿揽进怀里。元儿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说：“翎哥哥，我会做好的。”
李翎的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拍着。“我知道。”
元儿的声音又低了些：“为了你。也为了父皇。”
李翎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元儿说：“你们对我好。我要对得起你们。”
李翎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脑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窗外月亮很亮，照着这个安静的夜晚。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路要走。
可此刻，他们在一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