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孤注一掷

夜深了。

太子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

长长的案几两侧，坐着十几个人。

有穿着寻常的商人，有留着长须的教书先生，有面容精悍的武人，还有几个穿着官袍却脸色灰败的朝臣。

他们都是前朝余孽，或者，是太子的死忠。

案几中央摊着一张地图，是京城的防务图。旁边放着几本账册，几叠信笺，还有几把短刀。

为首的白发老者坐在上首，脸色阴沉。他叫陈渊，是这些余孽的首领，隐姓埋名三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太子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又落在地图上，手心全是汗。

沈玉清坐在太子身侧，一言不发。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旁人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恐惧，是那种看着必死之路却不得不走的感觉。

他是个聪明人，可也无法控制一辆失控即将坠落悬崖的马车。

“人都到齐了？”陈渊开口。旁边的人点了点头：“都到了。”

陈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京城布防，我们看了三年。东厂那边，我们有人。禁军那边，也有几个愿意跟着我们的。”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里是东华门，这里是西华门，这里是承天门。只要同时控制这三处，皇宫就是我们的。”

一个中年武人开口：“禁军那边，有三千人愿意跟着我们。加上我们自己的人，能有五千。”

陈渊点了点头：“五千，够了。”

他看向太子，“殿下，只要您登高一呼，以太子正统之名，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就会倒向我们。”

太子的手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玉清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太子心里发慌。

“殿下，”沈玉清开口，声音很轻，“您不用说话。有我们在。”

太子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想说什么，可沈玉清已经移开了目光。

会议持续了两个时辰。

计划一遍一遍地推演，人手一遍一遍地核对，时间一遍一遍地确认。

明晚子时，三处城门同时起火，禁军的人从里面打开城门，他们的人冲进去控制皇宫，太子以正统之名登基。一切都安排好了。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那些人一个一个离开，消失在夜色里。

书房里只剩下太子和沈玉清。太子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先生，”他的声音很轻，“我们……能成吗？”

沈玉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亮很亮，可它照不亮前面的路。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却答非所问：“殿下，您怕吗？”

“怕。”太子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安，还有一点点的依赖。

和十年前第一次见到沈玉清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玉清忽然笑了。“殿下，您记住一件事。”他看着太子的眼睛，“不管发生什么，您都要活着。”

太子愣住了。“先生，您……”

沈玉清没有让他说完。“臣会尽力。可万一……万一不成，您一定要活着。”

他一字一句说，“活着，就还有希望。”

太子的眼眶红了。他站起来，走到沈玉清面前，抓住他的袖子。

“先生，您不能……”

沈玉清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臣只是个幕僚，殿下才是天命所归。”他顿了顿，“如果一定要有人死，臣愿意。”

太子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下来。

沈玉清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亮很亮，可他知道，明天之后，自己可能再也看不到它了。

与此同时，坤宁宫里，皇后也没有睡。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梳理着自己的头发。一下，一下，动作很慢，很稳。嬷嬷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很久，皇后开口：“那边都安排好了？”

嬷嬷点点头：“是。陈渊那边，已经定下来了。明晚子时。”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梳着头发，一下，一下。

铜镜里那张脸，还是那么美。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潭水。

“娘娘，”嬷嬷小心地问，“您……不担心吗？”

皇后停下手中的梳子，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

“担心？本宫担心了三十年。从嫁进这宫里，就开始担心。担心被人发现，担心被人揭穿，担心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她把梳子放下，站起来，“可担心有用吗？”

嬷嬷不敢说话。

皇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轮月亮。“该做的，都做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成不成，看天命。成了，太子就是皇帝，本宫就是太后，那些前朝的人，就能光明正大地活着。不成……”

她没有说完，可嬷嬷知道她想说什么。不成，就是死。

皇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本宫还有一支力量。”

嬷嬷愣住了。“娘娘？”

皇后没有解释，只是看着窗外那轮月亮，目光幽幽的。“那支力量，谁也不知道。本宫藏了二十年，就是等这一天。”

嬷嬷的后背瞬间湿透了。

二十年？一支谁都不知道的力量？她跟着皇后二十年，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皇后转过身，看着她。那目光让嬷嬷心里发毛。

“如果太子不成，本宫还有最后一搏。”她顿了顿，“如果连那都不成……”她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便是天命。”

嬷嬷跪下去，浑身发抖，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后没有再说，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她知道，此刻还有个人，在跟她看着同一轮月亮。

或许此刻，他们的心情也是大致相似的。

城东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里，一个穿着寻常的人正坐在窗边喝茶。

他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

可他的眼睛，一直在看着窗外，看着太子府的方向。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付了茶钱，消失在夜色里。

他走得很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拐过几条巷子，他来到一间小院前，敲了三下门，停一停，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条缝，他闪身进去。

院子里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衫，面容清俊，可那双眼睛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李公公。”那人跪下。

李翎点了点头：“起来。说吧。”

那人站起来，压低声音，把听到的一切都说了。会议的时间，地点，计划，人手，一字不漏。

李翎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明晚子时。好。”

他挥了挥手，那人退了下去。

李翎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那轮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冷冷的。他知道，那些人要动了。

等了这么长时间的大鱼，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他转身走进屋里。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东西。

他拿起笔，在上面添了几行字，然后放下笔，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快了。很快，一切都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