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雨夜
温存过后,屋里安静下来。
元儿趴在李翎胸口,手指在他胸前轻轻画着圈。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眉眼照得柔柔的。他的呼吸还带着一丝紊乱,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刚从梦里醒来。
李翎看着那张小脸,忽然开口:
“陈文渊的事,要办了。”
元儿的手指停了停。他抬起头,看着李翎,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带着一丝困惑。
“户部尚书?”
李翎点了点头。
元儿的眼睛动了动。他知道这个人,朝中重臣,二品大员,在户部待了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这样的人,动起来不是小事。
“父皇知道了吗?”
李翎说:“知道。太子留下的证据,皇上已经看了。”
元儿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
“那要怎么抓?他那样的人,在朝中根基那么深,一旦听到风声,肯定会跑。就算不跑,那些跟着他的人也会闹。”
“所以不能让他听到风声。”
李翎看着窗外那轮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冷冷的。
“要快。要突然。要让他来不及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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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翎进了乾清宫。
皇帝正在批折子,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那目光里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可更多的是沉甸甸的东西。
“想好了?”
李翎点了点头。
“想好了。”
皇帝靠在椅背上,把笔放下,揉了揉眉心。
“说吧。”
李翎站在那里,斟酌着开口:
“不能明着抓。陈文渊在朝中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布。一旦走漏风声,那些人会闹,会替他说话,会把事情搅浑。到时候就算证据确凿,也会变成党争,变成朝堂上的拉锯战。”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翎继续说:“所以只能秘密抓捕。”
他顿了顿,看着皇帝的眼睛。
“奴才想,可以借着御前会议的名义,把他召进宫来。”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继续说。”
李翎说:“就说边疆军情紧急,连夜召开御前会议。他身为户部尚书,主管钱粮,必须到场。这种事,他不会怀疑。”
皇帝点了点头。
“然后呢?”
李翎说:“他来的路上,不会防备。等他走到殿外,直接拿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抓人的时候,要快,要狠,不能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旦他反应过来,可能会喊叫,可能会挣扎,可能会惊动其他人。只要慢一步,他就能喊出一句话来。”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那些红墙黄瓦上,金灿灿的。可他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打算让谁动手?”他问。
李翎说:“奴才亲自带人。都是东厂的好手,可靠。”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李翎脸上。
“今晚。酉时三刻。让他来乾清宫。”
李翎跪下。
“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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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天阴沉沉的。
酉时刚到,天上就开始落雨。先是细细的雨丝,后来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汇成一道道水流,顺着屋檐倾泻而下。
李翎站在乾清宫的回廊里,看着那漫天雨幕。
他身后站着十二个人。都是东厂的好手,穿着黑衣,面无表情,像十二尊雕像。
没有人说话。只有雨声,哗哗地响。
酉时二刻,宫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李翎抬起头。
一把油纸伞从雨幕中慢慢靠近。伞下是一个穿着官袍的身影,走得不快,但很稳。
陈文渊。
他的轿子停在宫门口,此刻撑着伞,一个人往乾清宫走。
雨很大,打在伞面上嘭嘭作响。他的袍角已经溅湿了,可他顾不上,走得很快。
李翎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走过第一道宫门,走过第二道宫门,走过长长的宫道。两边站着几个侍卫,和平常一样,没有什么异常。
他没有停下来。
乾清宫就在前面。
他加快脚步。
走到殿外那条长长的回廊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太安静了。
这么大的雨,回廊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他停下脚步,四下看了一眼。
雨幕中,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
他正要继续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十二个黑衣人从雨幕中冲出来,直奔他而来。
陈文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一松,伞落在地上,在风雨中翻滚。
他想跑,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十二个人像猎豹一样扑上来,瞬间就把他按倒在地。他整个人趴在冰冷的石板上,脸贴着地砖,雨水浇在脸上,冷得刺骨。
“你们干什么?!”他吼道,声音在风雨中嘶哑,“我是户部尚书!我是来开会的!”
没有人说话。
那些人死死按着他,把他的手反剪到背后。有人用膝盖顶住他的腰,有人按住他的头,让他动弹不得。
陈文渊拼命挣扎。
他是文官,力气不大,可此刻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挣开了一点。他猛地一甩头,撞在按住他的人脸上,那人闷哼一声,手松了一瞬。
他趁势扭过头,对着殿门大喊:
“来人!有人要造反!救命!”
声音在雨幕中传出去很远,可没有人回应。
只有雨声,哗哗哗,越来越大。
他又挣扎起来。拳打,脚踢,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官袍被扯破了,头发散落下来,狼狈得像一头困兽。
可那些人太多了。
他刚挣开一只手,立刻又被按住。他刚踢开一个人,立刻又有两个人扑上来。他的挣扎越来越弱,呼吸越来越急,浑身都被雨水浇透了。
很快,他被彻底制伏。
双手被绑在身后,动弹不得。
那些人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押着他,走进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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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灯火通明。
皇帝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一道圣旨。烛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平静,冷峻,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李翎站在他身侧,垂手而立。
殿中站着几个人:禁军统领周雄,东厂掌班钱英,刑部侍郎张谦,御史台刘文和。他们都看着门口,脸上的表情各异。
陈文渊被押进来的时候,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他的官袍破了,头发散乱,脸上全是雨水。可他的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血丝。
他看到皇帝,眼睛瞪大了。
“皇上!臣犯了什么罪?为何要抓臣?”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愤怒,带着不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文渊,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李翎挥了挥手。
押着陈文渊的人松开手,退到一旁。
陈文渊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皇帝拿起那道圣旨,展开。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里:
“陈文渊。勾结前朝余孽,私通太子,图谋不轨。证据确凿,着即收押,交三司会审。”
陈文渊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白色从脸颊蔓延到嘴唇,蔓延到脖颈,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血。
“皇上!冤枉!臣冤枉!”
他的声音尖利起来,整个人往前冲了一步。
旁边的黑衣人立刻按住他。
皇帝没有理他。
他继续念下去。那些罪名,一条一条,清清楚楚。那些证据,一件一件,明明白白。
念着念着,陈文渊忽然动了。
他猛地挣开身边的人,朝皇帝扑过去。
“我杀了你!”
他的眼睛通红,像疯了一样。那张脸扭曲着,狰狞着,完全看不出平时那个稳重老成的户部尚书。
可他没有扑到皇帝面前。
李翎动了。
他一脚踹在陈文渊胸口,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把他踹翻在地。
陈文渊仰面倒下,后脑勺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那十二个黑衣人立刻扑上去,重新把他按住。
陈文渊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大口喘着气。他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盯着皇帝的方向,可里面已经没有光了。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念完了?”他问。
李翎回答说:“念完了。”
皇帝点了点头。“押下去。”
陈文渊被拖起来,往外走。
他的腿已经软了,几乎是被架着走的。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
他看着皇帝,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哆嗦着。
“皇上,”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臣在朝中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就这么对臣?”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冷。
陈文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他被拖了出去,消失在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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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安静下来。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眼角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
李翎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那几个人也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很久,皇帝才开口:“李翎。”
李翎应道:“奴才在。”
“今夜的事,办得好。”
李翎不敢居功,说:“是皇上运筹帷幄。”
皇帝睁开眼睛,看着李翎。
“不是拍马屁的时候。”他说,“是真的办得好。”
他顿了顿。
“这种人,不能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旦反应过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李翎没有说话,他想起刚才陈文渊扑向皇帝的那一幕。那一瞬间,那张扭曲的脸,那双血红的眼睛。
如果慢一步,如果让他扑到跟前……
他不往下想了。
皇帝摆了摆手。“下去吧。好好审。”
李翎跪下。
“奴才遵旨。”
他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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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还在下。
他站在回廊里,看着那漫天雨幕。
雨水从屋檐倾泻而下,在地上汇成一道道水流,流向黑暗深处。
从今往后,京城里,又少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