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死士

出了皇宫，队伍没有直接出城。

李翎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那十二个人跟在他身后，还有周明。一共十三个人，十三匹马，在晨光里排成一列。

晨风吹过来，吹动他们的衣角，也吹动马脖子上的鬃毛。

他调转马头，往城东走去。

老吴愣了一下，连忙催马跟上来。

“李公公，这不是出城的方向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疑惑，眉头微微皱起，眼睛一直看着李翎的侧脸。

李翎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一行人跟着他，穿过了几条街，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街边的百姓看到这一队人马，都远远地躲开，小声议论着什么。

最后，队伍停在一间钱庄门口。

李翎下马，把缰绳递给旁边的人。他走进钱庄，背影消失在门口。

老吴和那些人站在外面，面面相觑。

“李公公这是要干什么？”有人小声问。

老吴摇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钱庄的门。

过了一会儿，李翎出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阳光照在那布袋上，隐约能看到里面银锭的形状。

他走到那十二个人面前，把布袋打开。

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五十两一锭，整整齐齐码着，在阳光下闪着光。

老吴愣住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那些银子，又看看李翎，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李公公，这……”

李翎把布袋递给他。

“每人五十两。拿着。”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伸手。

老吴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又抬起来。

“李公公，这可使不得。咱们是跟着您去办事的，哪能再拿您的银子？”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拿着。”李翎看着众人，声音不高，却不容拒绝。

老吴还想再说什么，李翎已经把那布袋塞进他怀里。

那分量沉甸甸的，压得老吴的手往下一沉。

李翎转过身，看着其他人。

“你们跟着我，连性命都抛在了脑后。我岂能亏待你们？”

他的声音在晨风里飘着，不高不低，却让那些人心里一颤。

“这些银子，是给你们家里人的。万一……万一有什么事，他们也好有个依靠。”

老吴的眼眶红了。

他捧着那个沉甸甸的布袋，手都在抖。那颤抖从手指传到手腕，传到胳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李公公，您这是……”

他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

李翎摆了摆手，“别说了。都拿着。每人五十两，不够的，回来再补。”

那些人站在那里，看着李翎，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有人开始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也顾不上擦。

有人低下头，悄悄抹眼睛，肩膀一耸一耸的。

有人攥着银子，攥得指节都泛了白，像是在攥着什么比银子更珍贵的东西。

周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动了动。

他走过来，对着李翎深深一揖。那腰弯得很低，久久没有直起来。

“李公公高义。”

李翎看了他一眼，“你也有一份。”

周明愣住了，直起身子，眼睛瞪大。

“我？”

李翎从布袋里又拿出一锭银子，递给他。那银子在他手心里，沉甸甸的。

“你跟着我去，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拿着。”

周明看着那锭银子，沉默了很久。

阳光照在银子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他看着那道光，又看着李翎那张平静的脸。

然后他接过来，声音带着沙哑，“多谢李公公。”

---

银子分完了。

那些人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银子，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老吴忽然开口：“李公公，这银子……是您自己的吗？”

他抬起头，看着李翎。那双眼睛里，有疑惑，有担心，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李翎看了他一眼，“问这个做什么？”

老吴说：“您一个太监，月钱能有多少？这五十两一个人，十三个人就是六百五十两。您哪来这么多银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万一……万一这银子来路不正，以后有事……”

李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老吴。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老吴心里发毛。可他没有退缩，依然看着李翎的眼睛。

李翎忽然笑了，“你放心，这银子干净得很。”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都是二皇子给的。”

众人愣住了。

老吴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看看李翎，又看看手里的银子，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二……二皇子给的？”

旁边的人也炸了锅。

“李公公，您收了二皇子的银子？”

“那您怎么还……”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翎看着他们那副样子，笑意更深了些。

“陛下允许的。”他说。

老吴彻底傻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转不过弯来。

李翎看着他那副样子，缓缓说道：

“二皇子给本公公送银子，本公公收了。收完之后，拿去给皇上看。皇上说，拿着，这是朕赏你的。”

他顿了顿。

“所以这些银子，既是二皇子的，也是皇上的。”

众人沉默了。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李翎，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老吴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眼睛慢慢亮起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李公公，您的意思是……您一直在替皇上……”

他没有说完。

可李翎的眼神，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老吴深吸一口气，看着李翎，忽然退后一步，深深一揖。

“李公公高明。”

后面那些人，也跟着行礼。

李翎摆了摆手。

“别说这些了。拿着银子，给家里送去。酉时，城门口集合。”

那些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老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翎还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吴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

酉时，城门口。

十三个人齐刷刷地站着。

老吴换了身干净衣裳，脸上带着笑。旁边的人也一样，一个个精神抖擞，完全不像要去送死的样子。

李翎走过来，看着他们。

“都安排好了？”

老吴点点头。

“安排好了。银子送到家了，家里人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李公公，我老娘说，让我好好跟着您办事。办好了，回去她给我做好吃的。”

旁边的人也笑起来。

“我媳妇也这么说。”

“我儿子还说，爹，你要当英雄了。”

李翎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没有说话，只是翻身上马。

“走。”

马蹄声响起，一行人往黄河的方向奔去。

身后，京城越来越远。

可他们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