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吴王家书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皇帝正在用午膳。
大总管亲自捧着密报进来,双手呈上。皇帝放下筷子,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他笑了。
“好!”
大总管愣了一下。皇上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这样直接笑出声的时候,可不多见。皇帝又看了一遍,又笑了。
“好!”
他放下密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好!”
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重。大总管站在那里,心里好奇得要命,可不敢问。皇帝看了他一眼,把密报递过去。
“看看吧。”
大总管接过来,低头一看,眼睛也亮了。三百七十万两,追回来了。贪官剥皮填草,立在府衙门口。河堤抢修,进度过半。李翎吃住在一线,和民夫同吃同劳动。
大总管看完,也忍不住笑了。“李公公,是个能办事的。”
皇帝点了点头。“传旨,明日早朝,朕要好好说说这事。”
第二天早朝,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皇帝坐在上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那些大臣们都是人精,一看这表情,就知道今天有好事。
果然,皇帝开口就提到了河工的事。“黄河决堤的事,你们都知道了。”群臣低着头,等着。
皇帝说:“朕派李翎去查办。你们知道,他办得怎么样吗?”没人敢接话。
皇帝自己说了:“三百七十万两贪墨,全部追回。郑友德、孙大年,剥皮填草,立在府衙门口。河堤抢修,已完成大半。再有个十来天,就能赶在汛期前完工。”
满殿哗然。那些大臣们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全是震惊。三百七十万两?全部追回?这才多久?有人悄悄看向二皇子。二皇子的脸色,已经变了。
皇帝继续说:“李翎吃住在一线,和民夫同吃同劳动。干的活,比那些民夫还多。扛石头,挖沟渠,什么活都干。”
他看着那些大臣,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朕问你们,这样的臣子,有几个?”没有人说话。
皇帝说:“要是人人都跟李翎一样,朕完全可以做个甩手掌柜了。”这话说得太重了。那些大臣们低下头,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皇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向站在一旁的元儿。那孩子穿着朝服,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皇帝忽然笑了。“老七。”
元儿抬起头。“儿臣在。”
皇帝说:“李翎是你的人。他办得好,你也有功。”元儿微微欠身。“儿臣不敢居功。是父皇用人得当,是李公公尽心尽力。”
皇帝点了点头。“好。”他顿了顿。“传旨,七皇子宸元,封吴王。”
满殿又是一片哗然。吴王?那可是太祖登基之前的封号。这封号的意义,谁不知道?
元儿也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皇帝。皇帝也在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慈爱,有期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元儿跪下去。“儿臣谢父皇隆恩。”他磕了一个头。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背挺得更直了。
退朝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元儿。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有打量,有忌惮。元儿没有看他们,只是往外走,步伐稳稳的。
二皇子跟在他身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回到府里,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进了书房。然后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茶盏,砚台,笔架,花瓶,一样一样摔在地上。“吴王!吴王!”二皇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咬牙切齿。“他凭什么!一个冷宫出来的野种!”
外面的人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砸完了,二皇子喘着粗气,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睛红红的,像要滴出血来。
“李翎……”他咬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那两个字嚼碎。“李翎……”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那个收了他银子,却不帮他办事的人。那个站在老七身边,替他谋划一切的人。那个现在在河工上拼命,让父皇夸赞的人。
“本王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低声说。“绝对不会。”
元儿回到漱芳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关上门,一个人坐在窗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小脸照得有些苍白。
他想起李翎,手指攥紧了袖口。
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里面叠着几件新做的衣裳,是他在宫里的时候让人做的,本来想等李翎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他把衣裳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又拿了几双袜子,几副护膝,还有一双厚底的布鞋。他找了一块包袱皮,把东西包起来,包得严严实实的。
然后他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笔尖蘸满了墨,他悬着手腕,想了很久。
第一笔落下去,写的是“翎哥哥”。然后他就不知道该写什么了。想说的话太多,挤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他想起李翎走的那天,站在城门口朝他挥手的样子。想起他说“等我回来”时的表情。想起他扛着木桩走在雨里的背影。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低下头,继续写。
“你走了一个月了。听说你瘦了,听说你肩膀磨破了皮,听说你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我很心疼。可是我不能哭,因为你说过,哭没有用。”
他顿了顿,又写。
“你在河堤上吃苦,我在京城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你做几件衣裳,你别嫌弃。护膝是棉的,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戴上,膝盖暖和了,身上就不冷了。鞋子也是棉的,底子加厚了,踩在泥水里不会那么凉。”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父皇今天封我做了吴王。可我不高兴。因为你不在这里。这个吴王,要是没有你,什么都不是。”
他的眼泪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继续写。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每天晚上都梦见你。梦见你坐在床边给我讲故事,梦见你从厨房里端出热粥,梦见你揉着我的脑袋说‘傻元儿’。醒来的时候,你不在。”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包袱里。又在包袱的最外面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李翎亲启”。
那天夜里,元儿亲自把包袱送到了驿站。驿丞看到是吴王殿下,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跪下来接。
元儿把包袱递给他,说:“加急,送到河工上,交给李翎李公公。”驿丞连连点头。元儿又说:“路上别磕着碰着。”驿丞又连连点头。
元儿站在那里,看着驿丞把包袱收好,才转身往回走。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什么。走到漱芳斋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驿站的灯笼还亮着,那一点光在夜色里摇摇晃晃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千里之外的黄河边上,雨还在下。
李翎扛着一根木桩,踩着泥泞往堤坝上走。雨水打在脸上,顺着脖子往下淌,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可他没有停,一步一步,走得稳稳的。
老吴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包袱,脸上全是雨水,可他在笑。
“李公公!京城来的!七殿下给您寄的!”
李翎愣了一下。他把木桩放下,接过包袱。包袱包得很严实,外面裹着油纸,用麻绳扎得紧紧的。
他解开麻绳,掀开油纸。里面是一件青灰色的棉袍,叠得整整齐齐,针脚细细密密的。
棉袍下面是一双棉鞋,鞋底加厚了,踩在泥水里也不会湿。棉鞋下面是一双护膝,棉的,软软的。
包袱最底下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翎哥哥亲启”。
李翎的手在抖。他把信拆开,抽出信纸。
元儿的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李翎看的很仔细,仿佛要隔着时空,看见那个执笔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雨水打在信纸上,字迹洇开了一点。他把信纸贴在心口,低下头,闭着眼睛,站了很久。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老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翎,看着他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贴身放着。
李翎抬起头,看着天。雨还在下,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可他忽然觉得,没那么冷了。
他弯腰捡起那根木桩,扛在肩上,继续往堤坝上走。
雨还在下,可他们不在乎。
......
今天小小爆更一下,明天把这段剧情收个尾,然后就能回京城见元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