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伏杀
离开那个县城的第三天，队伍走到了一处山坳。
两边是低矮的山坡，长满了荒草和枯黄的灌木。
秋风吹过，草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中间一条官道，弯弯曲曲地伸向前方，路面坑坑洼洼，一看就少有人走。
老吴骑在马上，眯着眼看了看两边山坡，眉头微微皱起。
“李公公，这地方有点偏啊。要是有人埋伏……”
李翎点了点头。
“让大家走快些。眼睛都放亮点。”
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长空。
李翎的瞳孔猛地收缩。
“小心！有埋伏！”
他翻身下马的同时，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夺”的一声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震落几片枯叶。
紧接着，更多的箭矢从两边的山坡上射下来。
嗖嗖嗖——
老吴的肩头中了一箭，箭头穿透皮肉，疼得他闷哼一声，从马上摔下来。他在地上滚了一圈，咬着牙把箭杆折断，额头上冷汗直冒。
小马被射中了腿，整个人从马背上滚落，那条腿上瞬间被血染红。他疼得脸都白了，却硬是没喊出声，只死死咬着嘴唇。
阿贵护着周明，一把把他按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自己的胳膊上已经插着一支箭，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泥土上。
“有埋伏！”
“保护李公公！”
那十二个人虽然受伤，却没有慌乱。他们迅速寻找掩体，拔出刀剑，死死盯着两边山坡。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狠劲，眼睛通红，像是被激怒的野兽。
可对方的箭太密了。
嗖嗖嗖——
一支接一支，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弓弩。
那是军中的制式弓弩，射程远，力道狠，普通人根本弄不到。
李翎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寒冰。
他抬起头，看着两边山坡。
山坡上影影绰绰的，至少有二三十个人。他们藏在荒草和灌木后面，不断放箭，动作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老吴捂着肩膀，咬着牙爬起来，挡在李翎前面。
“李公公！您快走！咱们掩护您！”
小马也撑着站起来，腿上的血还在流，可他拄着刀，站得笔直。
“对！李公公您先走！咱们顶着！”
那十几个人，受伤的没受伤的，都往前站了一步，把李翎挡在身后。
李翎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带血的背影，看着那些还在发抖却一步不退的腿，看着那些死死盯着山坡的眼睛。
他伸出手，拨开挡在前面的人。
老吴愣住了。“李公公……”
李翎没有回头，朝山坡上走去。
一步一步，不快不慢，稳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箭矢朝他射过来。
他侧身让过一支，抬手打飞一支，还有一支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带起一串血珠，溅在他的衣襟上。
可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然后冲了起来。
那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快得连箭都追不上他。
山坡上的人慌了。
有人大喊：“射他！快射他！”
可已经来不及了。
李翎冲进了那片灌木丛。
他一指点出，最近那个人的脑袋一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软倒在地。反手一掌，拍在另一个人的胸口，那人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树上，“咔嚓”一声，树干都断了。
那些人扔下弓弩，拔出刀剑，朝他扑过来。
二十几个人，把他围在中间。
李翎迎着那些人，杀了进去。
他的动作快得像鬼魅，那些人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见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的人影倒下去。
可他的身上，也添了新伤。
一支箭从侧面射来，钉在他的肩上。他眉头都没皱，反手把箭拔出来，用它刺穿了另一个人的喉咙。
又一箭射中他的后背。他闷哼一声，回身一掌，拍碎了射箭那人的脑袋。
第三箭，擦着他的肋下过去，带起一片血肉。
可他还在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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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下那些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老吴捂着肩膀，撑着站起来。他的脸因为失血而发白，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兄弟们，上！”
那十二个人，受伤的没受伤的，都从掩体后面冲出来，往山坡上冲。
小马一瘸一拐地跑着，腿上的血洒了一路，可他咬着牙，愣是一声没吭。
阿贵护着周明，一边跑一边喊：“周先生您慢点！”
周明没有慢。
他抓起一块石头，踉踉跄跄地跟着跑。那张清瘦的脸上，全是狠劲。
他们冲上山坡的时候，战斗已经快结束了。
李翎站在一片尸体中间，浑身上下全是血。
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他的肩上插着一支箭，后背上也有两支。三支箭，还插在身上，血顺着箭杆往下流，滴在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可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面前跪着五个人。
那五个人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有人裤裆已经湿了，地上洇开一片。有人嘴唇哆嗦着，想喊又喊不出来。有人直接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老吴冲过来，看着他身上的箭，眼眶一下子红了。
“李公公！您……”
李翎摆了摆手。
“先把这些活口捆起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那三支箭不是插在他身上似的。
老吴咬着牙，带着人把那五个俘虏捆起来。捆得结结实实，动都动不了。
小马走过来，看着李翎身上的箭，眼眶也红了。
“李公公，您的伤……”
李翎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箭，伸手握住，用力一拔。
“噗”的一声，箭头带着血肉被拔出来，血溅了他一脸。
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把箭扔在地上，又伸手去拔背上的。
全拔出来，扔在地上。
老吴看得心惊肉跳，手都在抖。
“李公公，得包扎，得止血……”
李翎摇摇头说：不急。”
他走到那五个俘虏面前，蹲下来。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五个人不说话。
李翎点了点头，“很好。”
他站起来，看着老吴。
“带回去，连夜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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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队伍在一个废弃的山神庙里落脚。
庙不大，破破烂烂的，房顶还漏着风。可生了火堆，倒也暖和。
那五个俘虏被绑在庙里的柱子上，一个个脸色惨白。
老吴带着人，把伤口都包扎好了。小马的腿，阿贵的胳膊，老吴自己的肩膀，还有其他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都不是致命伤，可看着也触目惊心。
李翎坐在火堆旁，让老吴帮他处理伤口。
老吴的手在抖。
“李公公，您这伤……那箭再深一寸，就……”
李翎说：“没深，动手。”
老吴深吸一口气，拿起烧过的匕首，把伤口烫住。
李翎的身体绷紧了一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可他一声都没吭。
处理完伤口，他站起来，走到那五个俘虏面前。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他蹲下来，看着最前面那个。
“叫什么？”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李翎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红的铁钎。
那是庙里原来就有的东西，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把铁钎伸到那人面前。
那人的眼睛瞪大了，瞳孔里倒映着那根红彤彤的铁钎。
“最后一遍，叫什么？”
那人的嘴唇哆嗦着。
“刘……刘三……”
李翎把铁钎收了回去，继续问：“谁派你们来的？”
刘三又不说话了。
李翎没有再用铁钎，而是看了老吴一眼。
老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还有几根削尖的竹签。
刘三的脸白了。
“你……你们要干什么……”
老吴拿起一根竹签，握住刘三的手，把竹签对准他的指甲缝。
刘三的惨叫声在破庙里炸开。
那声音太惨了，连外面树上的乌鸦都惊飞了。
老吴的脸上面无表情，继续动手。
刘三的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呜咽。
李翎蹲在他面前，阴冷一笑，“谁派你们来的？”
刘三的嘴唇动了动，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是……是二殿下的人……二殿下让我们来的……”
李翎站起来，看着另外四个人。
“你们呢？是自己说，还是也想尝尝？”
那四个人吓得浑身发抖。
“我们说！我们说！”
“是二殿下府上的一个幕僚！姓方！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在这里埋伏！”
“说杀了您，重重有赏！”
李翎听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走回火堆旁，坐下。
老吴跟过来，“李公公，这几个人怎么办？”
李翎想了想，说：“把他们的手筋脚筋，都挑了。”
老吴愣了一下。
李翎说：“挑了之后，押着回京。到时候，我好跟陛下面前，好好告一状。”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那几个俘虏的脸，一下子白得像纸。
有人直接昏了过去。
老吴明白了，这是要留活口。
留活口，就是证据。
有这些人证在，二皇子再怎么抵赖，也没用。
他点了点头，带着人走过去。
惨叫声再次响起。
李翎没有看，只是坐在火堆旁，闭着眼睛。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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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惨叫声停了。
老吴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了看李翎那张平静的脸，又看了看他身上缠着的绷带，忽然问：
“李公公，您早就能把他们都杀光，对不对？”
李翎睁开眼睛，看着他。
“对。”
老吴又问：“那您为什么还要挡在咱们前面？您一个人冲上去，根本不会受伤。”
“很简单，因为你们是我带出来的。”
李翎的声音很平静，“带出来的人，就得带回去。一个都不能少。”
老吴沉默了，坐在那里，看着火堆，一言不发。
小马在旁边听着，也红了眼眶。
阿贵别过头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周明看着李翎，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十几个人，都看着李翎。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的。
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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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上路。
那五个俘虏被绑在马后面，踉踉跄跄地跟着跑。他们的手筋脚筋都被挑了，走一步疼一步，惨叫声一路都没停过。
可没有人回头看他们。
老吴骑着马，跟在李翎身边。
他忽然问：“李公公，这回京之后，您打算怎么办？”
李翎看着前方，“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老吴说：“二殿下毕竟是皇子……”
李翎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皇子怎么了？”
老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翎收回目光，“皇子犯了法，也得认。更何况，他想杀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