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人呢？
走出乾清宫，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翎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大总管从旁边走过来，压低声音问：“李公公，外面那几个人怎么处置？”
李翎回过神来。“先押去东厂大牢，单独关着。让人守着，不许任何人接近。吃的喝的都管着，别让他们死了。”
大总管点了点头。“明白。”
李翎又说：“老吴他们几个，让他们把俘虏交接了就赶紧回家休息。这一个多月，他们也累坏了。”
大总管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李翎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些红墙黄瓦，忽然有些恍惚。
一个多月了。他在河堤上扛了一个多月的石头，吃了一个多月的糙米饭，睡了一个多月的草棚。每天睁开眼就是干活，闭上眼就是累晕过去。现在终于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往漱芳斋的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
推开漱芳斋的门，李翎愣住了。院子里空荡荡的。
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落了一地，金灿灿的铺了满地。
可树下那把他常坐的椅子不见了，窗台上那几盆元儿养的花也不见了。
门虚掩着，推开来，里面空无一人。
床上的被褥没了，柜子里的衣裳没了，桌上那盏油灯也没了。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像从来没人住过一样。
李翎站在那里，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愣了好一会儿。人呢？
他转身跑出去，拉住一个路过的小太监。“漱芳斋的人呢？七殿下呢？”
那小太监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李……李公公，七殿下搬走了啊。”
李翎愣住了。“搬走了？搬哪儿去了？”
小太监说：“搬去吴王府了。就在皇宫外面，不远。皇上给七殿下封了吴王，赏了府邸，上个月就搬出去了。”
李翎张了张嘴。吴王这事他知道，什么时候搬走的？怎么没人告诉他？
他松开那小太监，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那小太监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李公公，您……您不知道？”
李翎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塞给那个小太监。“吴王府怎么走？找个人带我去。”
小太监接过银子，眼睛亮了。“好嘞！李公公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叫人！”
吴王府离皇宫确实不远。出了宫门往东走两条街，再拐个弯就到了。
李翎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座府邸，半天没说出话来。
太大了，太气派了。
朱红的大门，铜钉锃亮，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书“吴王府”三个大字，笔走龙蛇。
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一人多高，张牙舞爪的。门口站着四个带刀的侍卫，腰板挺得笔直。
李翎站在那儿，看着这座府邸，忽然有些恍惚。
这是元儿住的地方？
那个在冷宫里穿着破衣裳偷偷哭的孩子？那个每天晚上都要抱着他才能睡着的小可怜？那个为了他拿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傻元儿？
他愣了好一会儿。
带路的小太监在旁边说：“李公公，到了。您进去吧，小的先回去了。”李翎点了点头，又塞给他一块银子。那小太监眉开眼笑地跑了。
李翎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阶。那四个侍卫看到他，齐刷刷地行礼。“李公公！”李翎点了点头。“七殿下在吗？”一个侍卫说：“在。殿下在书房读书呢。您请进。”
李翎跟着引路的小厮往里走。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正开着花，香气扑鼻。假山池塘，小桥流水，错落有致，比漱芳斋大了十倍不止。
李翎一边走一边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小厮在一间屋子前停下。“李公公，殿下就在里面。您请。”
李翎推开门。屋里点着熏香，淡淡的，很好闻。窗前摆着一张书案，案上堆着几本书，还有一叠批了一半的折子。
一个人坐在窗前。穿着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绾着，正低头看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和的光里。
那张脸还是那样，软软的，糯糯的，眉眼弯弯，睫毛长长。可那身气度，和以前不一样了，像是长大了。
李翎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四目相对。那双眼睛一下子亮了，比阳光还亮。
“翎哥哥！”
他扔下手里的书，从椅子上跳起来，朝李翎扑过来。
李翎被他扑了个满怀。
那两只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裳，把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翎哥哥……翎哥哥……”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李翎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脑袋。那头发还是那样软，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他伸出手，轻轻揉着那颗小脑袋。“回来了。”
元儿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可嘴角弯着，笑得比什么都好看。
李翎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都是吴王了，还这么爱撒娇？”
元儿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可他没有松开手，反而把李翎抱得更紧。“吴王怎么了？吴王也是你的元儿。”
李翎看着他，看着那张红透的小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还带着泪痕的笑容。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他低下头，吻住元儿的嘴唇。元儿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那个吻很轻，很软，带着咸涩的泪味，也带着甜的。
窗外阳光正好，桂花香飘进来，满屋都是。
他们吻了很久很久，直到喘不过气来，才慢慢分开。元儿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翎哥哥。”
李翎“嗯”了一声。
元儿说：“我想你了。”
李翎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