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谋局
夜深了。
吴王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李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很重的事。
元儿趴在床上，手里翻着一本书，可眼睛一直往李翎那边瞟。
那本书半天没翻一页，他根本看不进去。
“翎哥哥。”他喊了一声。
李翎没有回头。“嗯？”
元儿放下书坐起来。“你在想什么？”
李翎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他。“在想二皇子。”
元儿的眼睛微微动了动。“他怎么了？”
李翎说：“他今天给我送礼了。”
元儿愣了一下。“送礼？他给你送什么礼？”
李翎从怀里掏出那个玉扳指放在桌上。
“这个。羊脂白玉的，值不少钱。”
元儿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他不是恨你恨得牙痒痒吗？怎么会给你送礼？”
李翎说：“就是因为他恨我，才要送礼。”
他看着元儿的眼睛，慢慢说：“他怕了。”
元儿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他怕你告状？怕那些俘虏的事捅出去？”
李翎点了点头。
“对。他现在心里没底，不知道我知道多少，不知道皇上知道多少。
所以他来送礼，来试探，想看看我什么态度。”
元儿听着，眼睛越来越亮。“那你收了？”
李翎说：“收了。不收他更害怕。
收了他反而安心一点，以为这事还有缓和的余地。”
他把那个玉扳指收起来放回怀里。
“这东西，以后有用。”
元儿看着他，忽然笑了。
“翎哥哥，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李翎看着那双在烛光下亮亮的眼睛，忽然也笑了。
“你怎么知道？”
元儿说：“我还不了解你？你每次这样笑，就有人在倒霉。”
李翎靠在椅背上，看着元儿。
“元儿，你觉得三皇子这个人怎么样？”
元儿愣了一下。“三哥？”
他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
“墙头草。谁得势往谁那边倒。
太子在的时候他跟太子好，二皇子起来的时候他又跟二皇子走得近。
现在我封了吴王，他又开始往我这边凑，前几天还让人送了礼来。”
他看着李翎。“怎么了？”
李翎说：“我想借二皇子的刀，杀了他。”
屋里安静了几息。
元儿的眼睛瞪大了，然后他开口：“怎么借？”
李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也有一丝欣慰。
“你不问我为什么？”
元儿摇了摇头。
“你想杀他，肯定有你的道理。我只要知道怎么帮你。”
李翎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好。我告诉你为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元儿身边坐下。
“三皇子这个人，墙头草，谁都不得罪。
看起来对谁都没威胁，可这种人最危险。”
他看着元儿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因为他没有立场。
今天能往你这边靠，明天就能往别人那边靠。
万一以后有什么事，他会是第一个倒向对方的人。”
元儿点了点头。“我知道。墙头草靠不住。”
李翎说：“不止靠不住。
他手里还有太子旧部的资源，那些人现在虽然跟着你，可三皇子以前和他们也有往来。
如果他倒向二皇子，那些人会怎么想？”
元儿的眉头皱起来。“会被拉走一部分。”
李翎点了点头。“对。所以这个人，留不得。”
元儿想了想。“可为什么借二皇子的刀？”
李翎说：“因为二皇子现在怕我。”
他看着元儿的眼睛，慢慢说：
“他派人杀你，犯了死罪。
他现在每天都在担心，怕我突然告状，怕皇上知道真相。
他那根弦已经绷到最紧了。
这种时候他最敏感，最多疑，最容易被人挑动。”
他顿了顿。
“如果这时候让他以为，三皇子已经投靠了你，而且还在背后说他坏话，他会怎么样？”
元儿的眼睛亮了。
“他会觉得三皇子背叛了他。
会觉得三皇子在落井下石。会动手。”
李翎点了点头。“对。会动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转过身。
“二皇子这个人，性格急躁，耳根子软，容易被人挑拨。
他身边那几个幕僚，没一个能稳住他的。
现在正是他最慌的时候，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
他看着元儿。
“我们只需要放一点消息出去。
让他以为三皇子和咱们走得很近，让他以为三皇子在背后捅他刀子。
他自己就会去咬。”
元儿听着，眼睛越来越亮。“那具体怎么做？”
李翎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第一步，让三皇子主动往咱们这边靠。”
他看着元儿的眼睛，慢慢说：
“他不是墙头草吗？那就给他个机会，让他以为咱们这边更稳。”
元儿想了想。“那我明天让人给他送点东西？表示一下善意？”
李翎摇了摇头。“太刻意了。他会怀疑。”
他想了想。
“你明天去周夫子那里，让人在三皇子面前提一句。
就说周夫子夸他最近的功课有进步。
让他觉得你在关注他，但又显得很随意。”
元儿点了点头。“好。这个可以。”
李翎继续说：“第二步，让他来府上坐坐。”
他看着元儿的眼睛。
“过几天，你让人给他递个话，就说请他过府喝杯茶。
他那样的墙头草，巴不得两边都讨好。
你邀请他，他肯定来。”
元儿说：“他来的时候，怎么做？”
李翎说：“什么都不用做。
就正常说话，正常喝茶。
让他觉得你对他客气，但没有过分热情。”
他顿了顿。“关键不是他，是二皇子那边的人。”
元儿明白了。“二皇子在咱们府上有眼线？”
李翎点了点头。“肯定有。这种时候，他不可能不盯着咱们。”
他看着元儿的眼睛，慢慢说：
“让他的眼线看到三皇子进了咱们的府邸。
看到他和你说话，看到他待了不短的时间。
至于说了什么，他猜去。”
元儿想了想，忽然问：
“可光这样，还不够吧？二皇子就算看到了，也未必会动手。”
李翎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对。所以还有第三步。”
他往前坐了坐，压低声音。
“二皇子身边有个幕僚，姓方。
这次派人杀你的事，就是他经手的。”
元儿的眼睛动了动。“那个方幕僚？”
李翎点了点头。
“他现在应该比二皇子还怕。
事情是他办的，人是我抓的。
他每天都悬着心，怕我什么时候把他供出去。”
他看着元儿的眼睛，一字一句说：“这种人，最好利用。”
元儿听懂了。“你想让他去二皇子面前挑拨？”
李翎说：“对。但不是直接挑拨。”
他想了想，慢慢说：
“过几天，我去吓唬吓唬他。
我让人给他带句话，就说三皇子在皇上面前参了他一本。
说他办事不力，说他想把责任全推给二皇子。”
元儿的眼睛亮了。“他会信吗？”
李翎说：“他这种心虚的人，听到什么都信。
而且他没法去求证，难道跑去问皇上？”
他顿了顿。“他信了之后，会怎么办？”
元儿想了想。
“他会去找二皇子。会告诉二皇子，三皇子在背后捅刀子。
会替咱们把火点起来。”
李翎点了点头。“对。”
他看着元儿的眼睛，目光沉沉。
“到时候，二皇子那边自己就炸了。
根本不用咱们动手。”
屋里安静下来。
元儿想了很久。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忽明忽暗。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翎。
“翎哥哥，这个计划有几成把握？”
李翎想了想。“七成。”
元儿问：“另外三成是什么？”
李翎说：“二皇子忍住了。
如果他忍住了没有动手，那咱们就白费功夫，还得想别的办法。”
元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不会忍住的。”
李翎看着他。
元儿说：“他派人杀你，已经是死路一条了。
他现在怕成这样，心里那根弦早就绷断了。
这时候再让他知道三皇子背叛他，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他看着李翎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他一定会动手。”
李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欣慰。“好。那就这么办。”
元儿靠在李翎身上，忽然问：
“翎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变坏了？”
李翎低下头看着那双在烛光下亮亮的眼睛。
里面有不舍，也有一丝不安。
他想了想。“不是。这叫聪明。”
他伸出手在元儿脑袋上揉了揉。
“这宫里，笨的人活不长。
你不是变坏，是在学着活下去。”
元儿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把脸埋进李翎怀里，闷闷地说：
“翎哥哥，有你在，真好。”
李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