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皇帝震怒

早朝的气氛，从开始就不太对。

二皇子站在朝臣之首，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

他昨晚一夜没睡，那些折子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可知道又能怎样？该来的总是要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指节都泛了白。

果然，朝议刚一开始，御史台的刘文和就站了出来。

“臣有本奏！”

皇帝靠在椅背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刘文和心里一凛。可他咬了咬牙，还是双手捧着折子，声音洪亮地开口：

“臣要参二皇子殿下，贪墨边关军需，中饱私囊，数额巨大！”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那些原本低着头的大臣们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二皇子。有人惊讶，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二皇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你血口喷人！”他猛地转头，瞪着刘文和，声音都变了调。

刘文和没有理他，继续念着折子上的内容。哪一年哪一月，拨了多少银子，经了谁的手，到了边关还剩多少。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像是用刀子刻在纸上。

念完之后，他把折子合上，又补了一句：

“臣有人证物证，皆已呈上。殿下的亲笔批文，户部的往来账目，经办人的供词，一样不少。”

二皇子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猛地回头，看向皇帝。

“父皇！儿臣冤枉！这是有人在诬陷儿臣！”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却没有人附和。那些往日里围着他转的人，此刻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二皇子的目光从群臣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元儿身上。

元儿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微微低着头，睫毛垂着，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别的。那张小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三皇子站在另一边，也在低着头。可二皇子注意到，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皇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起案上那几份折子，一份一份翻看。

翻得很慢。

整个大殿安静极了，只有翻纸的声音，沙沙沙，一下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啃噬着人心。

二皇子站在那里，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他不敢擦，也不敢动，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

皇帝翻完最后一页，把折子放下。

他抬起头，看着二皇子。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下面，藏着的东西，让二皇子腿都软了。

“老二。”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二皇子“扑通”一声跪下去，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儿臣在。”

皇帝说：

“边关军需的事，你怎么解释？”

二皇子的嘴唇哆嗦着，舌头像是打了结。

“儿臣……儿臣没有……那些银子……那些银子都是按规矩拨下去的……”

皇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案上又拿起一份东西。

那是户部的账册，厚厚的，沉甸甸的。

他翻开，念着上面的数字，声音不紧不慢，却让二皇子的脸色越来越白。

“建元二十一年，拨银五十万两，实到边关二十万两。建元二十二年，拨银六十万两，实到边关二十五万两。建元二十三年……”

他顿了顿，把账册放下，抬起头看着二皇子。

“这就是你的规矩？”

二皇子的脸已经没了血色，嘴唇惨白，整个人跪在那里，像是随时会瘫倒。

“父皇……儿臣……儿臣……”

皇帝摆了摆手。

“别说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二皇子身上移开，落在虚空处。那目光里有疲惫，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从今天起，你的差事，都停了。”

二皇子猛地抬起头。

“父皇！”

皇帝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那些折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这件事，交给谁办，朕再想想。”

他站起来。

“退朝。”

---

退朝之后，二皇子是被扶着出去的。

他的腿已经软了，站都站不稳。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架着他，才勉强走出大殿。

那些往日里围着他转的人，今天都躲得远远的。

没人敢上前，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看他一眼。

他走过的地方，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像是躲避什么瘟疫。

他回到府里，一脚踢翻了门口的香炉。

那铜制的香炉滚出去老远，“咣当”一声撞在柱子上。

“老三！老七！”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本王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冲进书房，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茶盏摔得粉碎，碎瓷溅得到处都是。笔架飞出去，砸在墙上，断成两截。折子散了一地，踩在脚下。

外面的人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殿下息怒……”

“息怒？”二皇子红着眼睛，看着那人，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让本王息怒？本王被停了差事，你让本王息怒？”

那人吓得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二皇子喘着粗气，在屋里走来走去。脚步又重又急，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老三那个墙头草！本王就知道他靠不住！还有老七……那个冷宫出来的野种！”

他停下来，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等着。”他低声说，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都给本王等着。”

---

乾清宫里，皇帝坐在榻上，脸色很难看。

李翎站在一旁，垂手而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皇帝脸上，又很快移开。

大总管也不敢出声，只是垂手站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过了很久，皇帝才开口：

“边关军需的事，让谁去办？”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李翎想了想，说：“皇上，三殿下一直对边关的事很上心。”

皇帝点了点头。

“老三确实提过几次。”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在考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李翎站在那里，没有再多说。

他只是从袖子里，轻轻抽出一份密报。

“皇上，奴才这里有一份东西，不知道皇上想不想看。”

皇帝看了他一眼。

“什么？”

李翎把密报递过去。

皇帝接过来，低头看。

他看着看着，脸色变了。

先是眉头皱起来，然后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再然后，握着密报的手微微发抖。

那密报上写的，是三皇子手下那个姓钱的商人，这些年走私盐铁给外族的事。

每一次交易的时间，地点，数量，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那些银子，最终流向了三皇子的私库。

皇帝把密报看完，放在桌上。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苦笑起来，像吃了石头缝里的黄连。

“李翎。”

李翎应道：“奴才在。”

皇帝看着他。

“朕这几个儿子，你说说，哪一个拿得出手？”

李翎没有说话。

皇帝自己说了：

“老二贪墨军饷，老三走私外族。一个比一个有本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眼角的皱纹在那一刻显得格外深。

“朕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交给这种人？”

李翎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那张疲惫的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看着那微微发抖的嘴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皇上，还有七殿下。”

皇帝睁开眼睛，看着他。

李翎说：

“七殿下年纪虽小，可做事稳妥。户部的事，他办得不错。边关的事，如果皇上信得过，也可以让他试试。”

皇帝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李翎，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欣慰，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老七才十九岁。”

李翎说：“是。”

皇帝说：

“户部已经交给他了。再把边关的军务交给他，权柄太重了。他才多大？担得起吗？”

李翎没有说话。

他知道皇帝说的是实话。

元儿要是手里握着户部和边关，那是多大的权柄？那是多少人都眼红的位置？那会把元儿架到火上烤。

皇帝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让李翎心里一紧。

“朕这几个儿子，老大没了，老二不争气，老三又是这个德性。”

他看着窗外，目光沉沉。

“若不是老七……”他没有说完。

可李翎知道他想说什么。

若不是元儿展露才华，这天下，就要交给这群不争气的儿子了。

皇帝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李翎站在那里，也没有再开口。

殿内安静极了。

只有烛火噼啪的声音，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