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同床异梦

三皇子这两天的日子，过得很不安生。

那天在朝堂上，他亲眼看着二皇子被停了差事。

二皇子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他心里既痛快又害怕。痛快的是二皇子终于栽了，害怕的是自己也被绑上了七皇子的船。

下朝之后，他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吴王府。

元儿正在书房里等他。看到三皇子进来，元儿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三哥来了？坐。”

三皇子在他对面坐下，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怎么看怎么勉强。“七弟，今天的事……”

元儿摆了摆手。“三哥不用多说。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三皇子的笑容僵了一瞬。一条船上的人。这话听起来好听，可他知道，这条船是七弟的船，不是他的。他只是被拉上来划桨的。

他干笑了一声。“七弟说得对。以后有什么事，咱们兄弟互相照应。”

元儿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三哥，边关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三皇子的眼睛微微动了动。“边关的事？”

元儿说：“二皇子的差事停了，边关军需这块，总要有人接手。父皇说了再想想，可早晚要定下来。”

他放下茶盏，看着三皇子。“三哥一直对边关的事上心，有什么打算？”

三皇子沉默了一会儿。他当然有打算。他手下那个姓钱的商人，这几天都快急疯了。

边境的生意停了，货压在手里出不去，银子也进不来。

再这样下去，那条线就断了。

他得尽快把手伸进边关，给那姓钱的铺路。可这些话，他不能跟元儿说。

他笑了笑。“打算是有，可还得看父皇的意思。”

元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关切。“三哥放心，父皇那边，我会帮忙说话的。”

三皇子愣了一下。“七弟愿意帮忙？”

元儿点了点头。“咱们是兄弟，我不帮你帮谁？”

三皇子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七弟，看起来软软糯糯的，人畜无害，可做起事来，比谁都狠。

二皇子那么大的势力，说参就参了，说停就停了。

他到底是真心帮忙，还是在试探自己？三皇子摸不准。可他知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七弟了。”

元儿送走三皇子，回到书房。李翎已经坐在里面了。看到元儿进来，他抬起头。“走了？”

元儿点了点头。“走了。说是多谢我帮忙。”他在李翎旁边坐下，靠在他身上。“翎哥哥，你说他信我吗？”

李翎想了想。“信一半，疑一半。”

元儿笑了。“那就够了。”他顿了顿，又说：“他今天一直在问边关的事。他那条走私线，估计快绷不住了。”

李翎点了点头。“那就再绷一绷。绷得越紧，他越急着往咱们这边靠。”他看着元儿。“你这边差不多了。下一步，我来动。”

元儿抬起头。“你要去见那个姓方的？”

李翎点了点头。“对。今晚就去。”

夜深了。二皇子府的后街，有一排低矮的屋子。那是府里幕僚们住的地方。最里面那间，住着一个姓方的人。

李翎站在那间屋子外面，抬头看了一眼。屋里黑着灯，人还没回来。他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角落里堆着些书和杂物。

桌上摆着几本账册，还有几封信。

李翎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等着。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脚步声。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顺手关上门。他摸索着去点灯。火折子刚亮起来，他就看到了椅子上那个人。

方幕僚的手猛地一抖，火折子掉在地上。“你……你……”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李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半边脸映得雪亮，另半边隐在黑暗里。

他看着方幕僚，目光很平静。“方先生，好久不见。”

方幕僚的腿都软了。他认得这个人，东厂的督主，司礼监的掌印，皇上面前的红人。

那个他派人去杀的人，那个抓了五个活口、现在还在大牢里的人。他的后背瞬间湿透了。他张开嘴，想喊人。

李翎抬起手，一根手指，轻轻一点。一股无形的力道从指尖激射而出，擦着方幕僚的耳朵飞过去，“夺”的一声钉在他身后的门框上。木屑还在往下掉。

方幕僚僵住了。他忽然明白，如果刚才那一指偏一点，他的脑袋上就会多一个血洞。

“你敢喊出来，”李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死。”

方幕僚的腿彻底软了，扑通一声跪下去。“李……李公公饶命……”

李翎没有让他起来，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目光里什么表情都没有。“方先生，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

方幕僚拼命摇头。“不……不知道……”

李翎说：“你派人杀我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方幕僚的脸白得像纸。

李翎继续说：“那五个人都在东厂大牢里，手筋脚筋都挑了，活得好好的。他们招了，说是你指使的。”

方幕僚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翎看着他。“你知道伏杀钦差大臣，是什么罪吗？你的九族，够杀几回的？”

方幕僚的眼泪流下来了。“李公公饶命……小的也是被逼的……是二殿下让小的做的……”

李翎摆了摆手。“我知道。我今天来，不是杀你的。”

他看着方幕僚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要是想活命，就乖乖听话。”

方幕僚拼命点头。“听话！小的听话！李公公让小的做什么，小的就做什么！”

李翎点了点头。“好。”他站起来，走到方幕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记住，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说了，你就死。”

方幕僚连连点头。“不说！小的绝对不说！”

李翎说：“我手里有你所有的证据。你的家人，你的亲戚，你的九族，都在我手里。你要是敢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方幕僚的脸又白了几分。“小的知道……小的知道……”

李翎没有再说话。他转身，推开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方幕僚跪在地上，看着那扇开着的窗户，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他才爬起来，把窗户关上。

他的手一直在抖，关了三次才关上。

他靠着墙，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