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按计划进行

乾清宫里，皇帝把那块沾了血的手帕叠好，放进袖子里。

动作很轻，很慢，像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大总管僵立在一旁，手脚冰凉，眼眶还红着。可他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朕的情况，不许往外传。”

大总管连忙点头。“奴才明白。”

皇帝睁开眼，目光落向窗外那轮月亮。

“老二那边快动了。老七那边的事，也还没完。”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等老七坐稳了那个位置，再说吧。”

大总管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皇帝忽然笑了一下。

“你那个表情，朕好像明天就要咽气了。五六年呢，早得很。”

大总管连忙低下头，把眼眶里那点湿意硬生生憋回去。

“皇上龙体康健，定能长命百岁。”

皇帝没有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继续望着窗外。月光照在脸上，将日渐消瘦的轮廓映得格外分明。

那双眼睛里的光，依然很深。

接下来的几天，宫里宫外都很安静。

二皇子府里，那扇书房的门关了三天。

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送饭的下人把饭菜放在门口，过一会儿来收。有时候动了几口，有时候原封不动。

方平每天从门口经过，脚步放得很轻。

他知道，那扇门关着，不是因为犹豫。

是因为怕。

怕开门之后，就要做决定。

第四天，门开了。

二皇子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下人吓了一跳。三天不见，他像老了十岁。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那双眼睛通红，布满血丝，可里面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犹豫。

是别的什么。

“让周先生来见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下人连忙跑了。

方平站在角落里，看着二皇子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那个人做出选择了。

周幕僚很快就到了。二皇子把他请进书房，门又关上了。

方平没有跟进去。他只是站在外面，低着头，一动不动。

屋里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可那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过了很久，门开了。

周幕僚走出来的时候，脸色很白。

他看了方平一眼，那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可他没有说话，快步走了。

方平站在原地，等着。

“方先生。”屋里传来二皇子的声音。

方平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二皇子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

方平不敢看。

“坐。”二皇子说。

方平在他对面坐下。

二皇子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方平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那天说的话，本王想了很久。”

方平的心跳漏了一拍。

二皇子说：“本王不想走太子的老路。”

方平愣住了。

二皇子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在嚼黄连。

“可本王更不想下半辈子关在小院子里，不见天日。”

他顿了顿。

“也不想看着老七坐在那个位置上，风光无限。”

方平没有说话。

二皇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阴沉沉的。

“本王想好了。”

他转过身，看着方平。

“这件事，你从头到尾都参与了。现在想抽身，也来不及了。”

方平的脸色变了变。

二皇子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别怕。本王不是要杀你。本王要你继续办事。”

他从桌上拿起那张写满字的纸，递给方平。

“这是本王拟的名单。西北大营的人，京城禁军的人，还有几个靠得住的武将。”

方平接过那张纸，手在发抖。

二皇子看着他。

“去联络他们。告诉他们，本王要动手了。愿意跟着本王的，荣华富贵少不了。”

方平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纸上的名字。

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一支部队，一个番号，一串数字。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殿下，这……”

二皇子摆了摆手。

“不用多说。本王心意已决。”

他走回椅子前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去吧。”

方平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话。

“方先生，本王信你。”

方平的手一顿。

他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吴王府里，李翎坐在书房中，面前摆着几份密报。

元儿趴在他旁边，看着密报上的字，眼睛亮亮的。

“翎哥哥，二皇子要动了？”

李翎点了点头。“快了。”

元儿想了想。“方平那边有消息了吗？”

李翎说：“快了。”

他把密报收起来，靠在椅背上。

“等二皇子那边动了，咱们就等着收网。”

元儿看着他，忽然问：“翎哥哥，你说二皇子会成功吗？”

李翎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亮亮的，里面有光。

他笑了。

“不会。”

元儿眨了眨眼。“为什么？”

李翎说：“因为他走的每一步，都在咱们的棋盘上。”

他伸出手，在元儿脑袋上揉了揉。

元儿眯起眼睛，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窗外，月亮很亮。

可他们知道，这平静下面，暗流正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