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屠杀

寨门楼上的灯笼还在晃。李翎从暗处走出来，站在院子中央。

火光照在脸上，把那张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站在那里，背着手，像是来串门的客人。

院子里巡逻的匪徒先看到了他。那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等看清了，脸色一变，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有——”

李翎抬起手，一指点了过去。那人喉咙里嗬了一声，直挺挺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

大屋的门被推开，一群人涌出来。当先一人五大三粗，满脸横肉。

他披着一件不知道从哪个商人身上扒下来的皮袍子，腰带松松垮垮系着。手里提一把鬼头大刀。

身后跟着二三十号人。有的拎刀，有的举火把，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连鞋都没穿。

显然是从酒桌上被惊起来的。

那大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翎。眯着眼打量了好一会儿。

“哪来的？知不知道老子是谁的人？”

声音很粗，像砂石磨出来的。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像在炫耀什么。

李翎站在那里，看着他。火光照在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亮。

“京城来的。”声音很平静。“你是谁的人，说来听听。”

大汉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会这么答。上下打量了李翎一眼。

见他穿着寻常，身上没带兵器，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心里有了底。

“京城来的？”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京城来的还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老子告诉你，老子背后是边关大营里的人！”

“你知不知道边关大营有多少兵马？你知不知道——”

李翎打断了他。“知道。”

大汉愣住了。

李翎说：“边关大营，九城三十六营，二十万兵马。你背后的人，是哪个营的？叫什么？”

大汉的脸色变了。盯着李翎，目光里多了一丝警惕。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翎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大汉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随即意识到失态，脸涨得通红。

举起手里的鬼头大刀，指着李翎。

“老子不管你是谁！到了老子的地盘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兄弟们，给我砍了他！”

身后的匪徒们一拥而上。

李翎没有动。只是抬起手，指尖对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

纯阳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从丹田涌向指尖。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十。

十道真气同时激射而出。

嗤嗤嗤。

那些匪徒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有人胸口多了个血洞，有人眉心开了个口子，有人咽喉被洞穿。

十个人，同时倒下去。像被割倒的麦子。

院子里的匪徒们愣住了。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又看着站在院子中央那个年轻人。

手里的刀都在抖。

那大汉的脸色彻底白了。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

李翎没有看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具尸体。沉默了一瞬。

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些还在发抖的匪徒。

“还有谁？”

没有人回答。

李翎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动。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把刀。

那刀很普通，铁打的，刃口磨得发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掂了掂，觉得还行。

拎着刀，朝那群匪徒走过去。

第一刀，劈在离他最近的那个匪徒肩上。刀锋从肩膀砍进去，从肋下出来。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了下去。

第二刀，横着扫出去，砍翻了两个人。

第三刀，劈断了一个匪徒格挡的刀，又砍进了他的脖子。

刀法不花哨，没有什么招式。就是劈，砍，扫。

可每一刀都又准又狠，快得让人看不清。

那些匪徒拼了命地往后退。退到哪里，他就追到哪里。

有人在喊：“跑！快跑！”

有人扔下刀，转身就跑。有人往寨门跑，有人往后山跑，有人往屋子里钻。

李翎没有追那些跑的。只是拎着刀，在院子里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血光。

那大汉早就跑没影了。跑得最快，连那把鬼头大刀都扔了。一头扎进后山的林子里。

李翎没有拦。

山下有三百铁骑围着。跑得再快，也快不过马蹄。

他继续往前走。院子里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血淌了一地，浸湿了靴底。

他停下来，看着这座寨子。大屋里还有人在发抖，角落里还藏着几个。

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把刀上的血甩了甩，插回腰间。

然后转过身，往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子很黑，什么都看不见。远处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马蹄声，然后是更多的惨叫声。

他收回目光，开始在寨子里搜。

几间木屋，几间草棚，还有一间地窖。推开门，一间一间看过去。

最后一间屋子在最里面，很偏。门是从外面锁着的。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味道。汗味，血腥味，还有别的什么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一脚踹开门。

月光照进去，照出几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

几个女人。赤着身子，缩在墙角的草堆里，身上全是伤。

有的蜷成一团，有的趴在地上，有的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听到门响，她们抖得更厉害了。有人把脸埋进草堆里，有人缩到角落里。有人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李翎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月光下，那些伤痕清清楚楚。有鞭子抽的，有烙铁烫的，有刀划的。

青的，紫的，红的，交叠在一起。没有一块好地方。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污渍，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最小的那个蜷在最里面，瘦得皮包骨头。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伤的幼鸟。

李翎的手攥紧了。这群畜生。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

“已经没事了。”声音很轻，很柔。

那些女人没有动。

李翎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门口，让月光照进来，照在身上。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动不动的。

“我是太监。”声音还是那么轻。“跟着七皇子来的，是来救你们的。”

墙角里，有一个女人慢慢抬起头。

脸上全是伤，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看着李翎，看了很久。

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沙哑的声音。

“真……真的？”

李翎点了点头。“真的。”

那女人的眼泪流下来了。哭着，哭着，声音越来越大。

像把憋了很久的东西一下子都倒了出来。

旁边的女人也哭起来。有人抱着她，有人把头埋进草堆里。有人哭得喘不上气。

李翎转过身，对外面喊了一声：“拿衣服来。”

没有人应。才想起寨子里的人都被他杀光了。

脱下自己的外衣，走过去，披在那个最小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缩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李翎把衣裳裹紧，系好带子，退后一步。

“等一会儿，会有衣服送上来。你们先别动。”

站起来，走出那间屋子。

站在月光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山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寨子外面，马蹄声已经停了。

火把的光在山脚下亮成一片。

赵铁山的声音从山下传上来，隔着老远，听不太清。可那声音里带着兴奋，带着激动，也带着敬畏。

李翎站在寨门口，看着山下那片火光。

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山下的人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