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奖与罚
信号弹升上夜空,在最高处炸开。
一团猩红色的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山脚下的赵铁山看到信号,猛地站起来,朝身后一挥手。“上山!”
三百铁骑翻身上马,沿着那条窄路往山上冲去。
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山壁都在发抖。
那些被李翎解决的暗哨还躺在地上。马蹄踏过,有的闷哼一声,有的再也没动。
李翎站在寨门口,把寨门推开。门轴吱呀作响。
月光照进寨子里,照着横七竖八的尸体,照着地上一滩一滩的血。
赵铁山第一个冲上来,翻身下马。看到寨子里的景象,愣在那里。
地上至少有几十具尸体。有的倒在院子中央,有的趴在台阶上,有的挂在门槛上。
刀口整齐,一招毙命,没有多余的伤口。
他转过头,看着李翎。
李翎站在月光下,身上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沾。
赵铁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匪首在后山抓了几个。剩下的跑进林子里,都围住了。”
他顿了顿。“李公公,您一个人杀了这么多?”
李翎没有回答,只是问:“人都抓了?”
赵铁山点了点头。“跑出去十来个,全抓了。寨子里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李翎点了点头。“带过来。”
匪首一共七个,被五花大绑押到院子里。
最前面那个就是大当家。那件皮袍子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光着膀子,身上全是泥。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发抖。
后面几个也好不到哪儿去。有的脸上带着伤,有的裤子跑丢了,有的吓得尿了一裤裆。
被按着跪在院子中央。火光照着他们,照出一张张惨白的脸。
李翎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把短刀。
刀不长,很薄,在火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蹲下来,用刀背挑起大当家的脸。
“你背后的人,是谁?”
大当家的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翎点了点头,站起来。
他走到旁边,从地上捡起一张纸和一支笔,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碗水。
把纸放在大当家的头顶上,把水倒在纸上。
纸湿了,贴在头皮上,黏糊糊的。
大当家的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是本能地缩着脖子。
李翎又放了一张纸,又倒了一碗水。
纸一层一层贴上去,黏在一起,密不透风。
大当家的开始喘不上气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手脚被绑着,动不了,只能拼命摇头。
李翎没有停。又放了一张纸,又倒了一碗水。
大当家的开始挣扎了,整个人在地上翻滚,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
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眼睛鼓出来,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旁边那几个匪首吓得脸都白了。
有人闭上眼睛不敢看,有人缩着脖子往后挪。有人裤裆又湿了一片。
赵铁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
他打过仗,杀过人。从没见过这样的手段。
几张纸,一碗水,就能把人折磨成这样。不用刀,不用血,人就快死了。
李翎把最后一张纸揭下来。
大当家的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你背后的人,是谁?”
大当家的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
“是……是张将军……张大彪……边关大营的……”
“他让我们抢东西……他收钱……”
李翎点了点头。“还有呢?”
大当家的又说出了几个名字,几处藏赃物的地点,几个往来的联络人。
李翎听完,站起来,走到第二个匪首面前。
“你呢?有什么要补充的?”
那人吓得浑身哆嗦,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
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一个审过去。
有人嘴硬,李翎就用纸和水。有人想撒谎,就用竹签。有人想拖时间,就用烙铁。
手段一样比一样狠,一样比一样让人胆寒。
那些铁骑将士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手段,腿都在发软。
“李公公这手段……也太狠了。”
“何止狠?那些法子,听都没听过。”
“难怪东厂的人都叫他阎王……”
最后一个匪首,是寨子里的二当家。最硬的一个。
跪在那里,咬着牙,什么都不肯说。
李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把短刀拿出来,在火上烤了烤。刀身烧红了,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蹲下来,看着二当家的眼睛。
“你知道凌迟是什么意思吗?”
二当家的嘴唇哆嗦着,没有说话。
李翎说:“就是把人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三千六百刀,最后一刀才让人死。”
“前面三千五百九十九刀,人都是活的。”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要是不想说,咱们就试试。三千六百刀,割完大概要三天。”
“这三天里,你会看着自己的肉被一片一片割下来。看着自己的骨头露出来,看着自己的血流干。”
“你不会死,一直不会死,直到最后一刀。”
他顿了顿。“你想试试吗?”
二当家的脸已经没了血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翎等了等,见他不说话。把刀举起来。
“我说!”
二当家的终于撑不住了,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把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比大当家的还多,比大当家的还细。
那些名字,那些账目,那些藏银子的地方,那些往来的人。一字不漏。
李翎听完,点了点头。
把刀放下,站起来。
旁边那些将士看着他,眼神都变了。不是害怕,是敬畏。
是那种看到超出自己认知的东西时的沉默。
老吴站在人群后面,小声说:“我在东厂见过李公公审人。那阵势,比这还吓人。”
旁边的人咽了口唾沫。“比这还吓人?”
老吴点了点头。“你是没见过。李公公在东厂,那是真的阎王。”
李翎转过身,看着那些将士。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那双眼睛一扫过来,所有人都站直了。
“寨子里所有财物,收拢起来。粮食、银子、布匹、牲口,一样都不许漏。”
他看着赵铁山。“赵将军,你带人去办。仔细点,别漏了。”
赵铁山应了一声,带着人去了。
李翎又看向老吴。
“你去问问那些被关的女人,有没有被抢走的财物。有的话,一并登记造册。”
“那些被抢来的东西,能找到原主的,还回去。找不到的,折成银子,分给她们。”
老吴点了点头,带着几个人往寨子后面去了。
李翎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将士们在寨子里进进出出。
有人抬箱子,有人赶牲口,有人清点粮食。火光把影子投在地上,来来去去,忙忙碌碌。
半个时辰后,赵铁山回来了。
“李公公,都清点完了。银子大概有七八千两,粮食够几百人吃半年的。还有几十匹布,十几头牲口。”
李翎点了点头。“银子留下两千两,其余的,全部还给当地百姓。”
赵铁山愣了一下。
“李公公,这银子是匪赃,按理应该上交朝廷……”
李翎看了他一眼。“这里离京城多远?”
赵铁山说:“快马也得七八天。”
李翎说:“那这些银子送回去,路上要花多少?交给地方官府,那些官会不会贪?”
“分给百姓,能活多少人?”
赵铁山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李翎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给赵铁山。
“今晚在场的所有人,每人五两银子。从我这里出。那些将士,包括你,都有份。”
赵铁山愣住了。“李公公,这怎么使得——”
李翎摆了摆手。“拿着。你们跟着我出来,不是来受罪的。”
赵铁山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几张银票,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那些将士也听到了。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眼眶红了。有人低下头,偷偷擦眼睛。
李翎又说:“那些匪赃,谁都不许动。谁敢贪墨,哪只手拿的,剁哪只手。”
声音不高,可所有人都听到了。
没有人敢动。
那些刚刚还在小声议论的人,立刻闭上了嘴。
那些眼睛还红着的人,把眼泪憋回去了。
那些手里还攥着银票的人,把银票攥得更紧了。不是因为贪,是因为怕。
银子分完了,粮食装好了。那些被关的女人也安置妥了。
李翎站在寨门口,看着山下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山风从谷口吹过来,带着血腥味。也带着远处村庄里隐隐约约的狗叫声。
赵铁山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李公公,那些匪首怎么处置?”
李翎说:“先关着。有用。”
赵铁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李翎又说:“明天一早,把粮食和银子分给附近的百姓。”
“那些被抢了东西的,能还的还,不能还的折成银子赔。”
“那些被糟蹋了闺女的,多给些。让她们以后能过日子。”
赵铁山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赵将军。”李翎叫住他。
赵铁山停下来。
李翎说:“今晚的事,你手下的兵,会不会有怨言?”
赵铁山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会。”
他顿了顿。“李公公,末将手下的兵,都是苦出身。他们知道那些银子该给谁。”
李翎看着他,点了点头。“那就好。”
赵铁山行了个军礼,转身走了。
李翎一个人站在寨门口,看着山下那片灯火。
远处有村庄,黑沉沉的,看不清。
可他知道,明天天亮之后,那些村庄里的人会知道。有匪徒被剿了,有银子可以领了。
他们也许会笑,也许会哭,也许会跪在地上磕头。
他想起那些女人蜷缩在墙角的模样。想起她们身上的伤,想起她们看他的眼神。
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往寨子里走去。
那些匪首还要再审,那些财物还要再清点,那些百姓还要再安抚。
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