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人心

李翎和赵铁山是一起回来的。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营地里还静着。哨兵看到两匹马从山路拐出来，连忙往里通报。

元儿从营帐里出来的时候，李翎已经翻身下马，正把缰绳扔给旁边的士兵。赵铁山跟在他身后，甲胄上沾着露水和草屑，脸上带着一夜未睡的倦色。

“翎哥哥。”元儿快步迎上去。

李翎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回来了。”

声音有些哑，像是一夜没喝水。元儿点了点头，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攥得紧紧的。李翎没有挣开，只是轻声说：“进去说。”

营帐里点着灯，方平和老吴也被叫了进来。

李翎坐在矮凳上，把山上的事说了一遍。暗哨的位置，匪徒的人数，那几个匪首招供的内容，一五一十，没有遗漏。

山寨那边留了赵铁山手下最信任的副将带着两百人把守，匪首关在地窖里，赃物封在库房里，出不了事。

元儿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边关大营的张大彪，还有那几个人，都是二皇子的旧部？”

李翎点了点头。“方平给的名单上有他们。这几年，他们养着这伙匪徒，替他们抢东西、洗银子。

匪徒抢来的财物，他们抽七成。百姓报了案，官府来剿，他们就提前通风报信。匪徒往山里一躲，官府走了，他们再出来。”

元儿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那山上的那些女人……”

李翎没有说完。元儿已经明白了，脸白了一瞬，嘴唇抿得紧紧的。

帐里安静了一会儿。方平先开了口。

“殿下，这件事瞒不了多久。山寨被剿，消息迟早会传到边关。张大彪那些人一旦知道，要么跑，要么反。”

他顿了顿，“小的的意思是，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绝。”

李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方先生说得对。兵贵神速，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可帐里的人都看到了。

“还有一件事，审那几个匪首的时候问出来的。明天是张大彪的寿辰。”

方平愣了一下。赵铁山也愣了一下。

李翎说：“那几个匪首交代，每年张大彪过寿，边关那几个营的头头脑脑都会去。今年是他五十整寿，办得比往年都大。白石关里已经张灯结彩，请帖发出去几十份。该去的，不该去的，都会去。”

他看着元儿。“这是个机会。”

元儿的眼睛亮了。“你是说，趁他过寿，一网打尽？”

李翎点了点头。“人赃俱获，是最好的办法。那几个匪首还在山上关着，口供也有了，赃物也清点完了。这些东西往张大彪面前一摆，他赖不掉。他那些手下、那些来贺寿的将领，正好一锅端。”

方平在旁边听着，眼睛也亮了起来，可随即又皱起眉。“李公公，白石关守军两千人，张大彪手下还有五百亲兵。咱们只有三百人，硬攻不行。”

李翎说：“不硬攻。明天他过寿，来贺寿的人多，关里乱哄哄的。我带人混进去，趁他们喝酒的时候动手。外面的人看到信号，再冲进来。里应外合，打他个措手不及。”

赵铁山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开口了。“李公公，末将跟您一起去。”

李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元儿站起来。“方先生，你带上口供和赃物清单，带人去白石关外汇合。赵将军，你跟着翎哥哥。到了白石关，一切听翎哥哥安排。”

方平和赵铁山齐声应了。

元儿又看向李翎。“翎哥哥，你小心。”

李翎嘴角微微弯了弯。“放心。”

天亮的时候，李翎带着三百人出发了。赵铁山跟在他身侧，方平骑着驴跟在队伍后面。

元儿站在营帐门口送他们，晨风把斗篷吹得飘起来。

李翎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他。“殿下，你留在营地里。白石关那边，交给我。”

元儿点了点头。

李翎没有再说，策马走了。三百铁骑跟在他身后，黑甲黑马，排成两列，沿着官道往白石关的方向疾驰。马蹄声如闷雷，震得路边的石子都在跳。

元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晨光里。

老吴站在他身后，小声问：“殿下，您不担心吗？”

元儿摇了摇头。“不担心。他说能行，就能行。”

他转过身，往营帐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着老吴。

“老吴，你去山寨，把那些财物清点清楚。粮食留一半，其余的，分给附近的百姓。银子也分下去。那些被抢了东西的，能还的还，不能还的折银子赔。那些被糟蹋了闺女的人家，多给些。”

老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元儿叫住他。

老吴停下来。

元儿说：“发银子的时候，告诉他们，这是朝廷给的。告诉他们，那些匪徒已经剿了。告诉他们，以后不会有人再抢他们了。”

老吴愣了一下。“殿下，不说您？”

元儿摇了摇头。“不用。让他们知道朝廷还记得他们，就够了。”

老吴看着元儿，忽然觉得这个长在深宫的皇子，比他见过的许多大人物都要通透。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元儿一个人站在营帐门口，看着远处那片炊烟。天已经亮了，村庄里的人该起来做饭了。

他们还不知道山上的匪徒已经被剿了，还不知道那些被抢走的粮食和银子就要送回来了，还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