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好机会
李翎带着三百铁骑赶到白石关附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马匹喘着粗气,蹄子在地上刨着,口鼻喷出大团大团的白雾。那些将士也是人困马乏。
从山寨到白石关,八十里路。只歇了一次,硬是赶在天黑之前到了。
赵铁山从前面探路回来,翻身下马,走到李翎跟前。
“李公公,前面五里就是白石关。关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瞧着比平时热闹不少。”
李翎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片灯火。关墙上的火把连成一串,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关门口人影憧憧,有骑马的,有坐轿的,还有赶着马车的,都往关里涌。
看着那片灯火,李翎眼睛微微眯了眯。
“该来的都来了,该聚的都聚了。正好一网打尽。”
赵铁山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低声问:“李公公,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李翎收回目光。
“先找个地方歇着,让将士们吃点东西,养足精神。今晚有场硬仗。”
他顿了顿,翻身下马。“你们先歇着,我进城去看看。”
赵铁山愣了一下。“李公公,您一个人去?”
李翎点了点头。
“人多眼杂。我去摸摸底,看看关里的岗哨布置,张大彪的宅子在哪儿,那些来贺寿的将领住在哪儿。”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打探清楚了就回来。”
他把披风解下来,扔给赵铁山。又把腰间的短刀往里塞了塞,用衣裳遮住。
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半旧的灰布袍子换上,把头发打散,随便挽了个髻。
往人群里一混,就是个不起眼的过路人。
赵铁山看着他这副打扮,欲言又止。李翎摆了摆手,转身往关里走。
白石关不大,就一条主街,从城门直通到关尾。
街两边挤满了人。有卖吃食的摊子,有耍把式的艺人,还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站在门口招揽客人。
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都是来给张大彪贺寿的。
有穿绸着缎的商人,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还有几个坐着轿子的,轿帘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白胖的脸。
李翎在街上走了一圈,什么都听,什么都看。
茶馆里有人吹牛,说张大彪今年又升了官,迟早要当大将军。
酒楼里有人划拳,喝得面红耳赤,嚷嚷着要给张大彪送什么礼。
路边有两个老兵蹲着抽烟,小声嘀咕。
“张大彪那狗日的,过个生日都要折腾人。咱们当兵的,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还得给他站岗。”
另一个老兵呸了一口。“站岗算什么?他还要咱们凑份子呢。每人二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李翎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脚步没停。那两个老兵的话,一字不漏落进他耳朵里。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家卖杂货的铺子前停下来。假装看摊上的东西,耳朵却竖着听旁边的动静。
铺子旁边是个小酒馆,门半开着,里面坐着几个商人,正凑在一起说话。
一个说:“张将军今年五十大寿,咱们送的礼可不能轻了。”
另一个说:“可不是嘛。去年我送了五十两,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今年咬牙凑了一百两,又托人弄了一幅前朝的古画,这才进了他的眼。”
李翎听了片刻,转身顺着原路往回走。拐进一条巷子,在一家扎彩铺前停下来。
铺子里摆着纸人纸马、花圈挽联,还有红白喜事用的各色物件。
老板是个瘦老头,正低头扎一盏寿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客官要什么?”
李翎从袖子里掏出二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给我扎一对寿烛,一盏寿灯。用红纸包好,我晚上来取。”
老板接过银子,连连点头。
李翎走出扎彩铺,又往前走了几步。
巷子尽头有一家棺材铺,门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口白茬棺材。木头的味道混着桐油味,一阵一阵飘出来。
铺子里亮着一盏油灯,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客官,您……”
李翎走进去,扫了一眼那些棺材。有杉木的,有柏木的,有雕了花的,有素面的。
“最便宜的,多少钱?”
掌柜的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客官,最便宜的是那口薄皮棺材,杉木的,三两银子。”
李翎从袖子里掏出三两碎银子,放在柜台上。
“包好。天黑之后送到城东土地庙门口,有人接。”
掌柜的看着那三两银子,又看看李翎,咽了口唾沫。
“客官,这棺材……是您自己用还是……”
李翎看了他一眼,目光不重。
掌柜的立刻闭上了嘴,把银子收起来,连连点头。
“天黑之后,城东土地庙,一定送到,一定送到。”
李翎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棺材铺。又走了一段,在一家卖笔墨纸砚的铺子前停下来。
进去买了几张红纸和一支笔。把东西揣进怀里,顺着原路往回走。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关里的灯火还亮着,热闹还在继续。
张大彪的宅子在街尽头,门口挂着两排大红灯笼,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宅子前面是一条直通通的街,两侧没有岔路。宅子后面是个院子,挨着一片矮房。
翻过矮房就是城墙。城墙上有哨位,每隔几十步一个人。
李翎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收回目光,出了城。
回到藏身的地方,赵铁山正在喂马。看到他回来,赵铁山连忙迎上来。
“李公公,打探清楚了?”
李翎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借着火光一页一页地翻。
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张大彪的名字出现了几十次。
哪个月收了匪徒多少银子,哪个月分了匪徒多少粮食,哪个月从县衙拿了多少好处。
还有那些往来的人名。边关大营的副将,白石关的守备,县城里的富商,还有几个地方官。
他把账册合上,塞回怀里。又把刚才在城里看到的说了一遍。
张大彪宅子的位置,门口那条街有多宽,后面那片矮房怎么绕过去。
城墙上的哨位隔多远一个,都说得清清楚楚。
赵铁山听完,忍不住问:“李公公,您进一趟城,就全摸清了?”
李翎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赵铁山又问:“李公公,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李翎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地上白晃晃的。
“不急。让他们先喝着,等喝到半夜,醉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动手。”
他顿了顿。“你先让将士们歇着,养足精神。今晚有场硬仗,可不会太难打。”
赵铁山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李翎蹲在火堆旁边,从怀里掏出那几张红纸。借着火光,慢慢写。
写字很快,一笔一划,不急不慢。写完一张,晾一晾,再写下一张。
赵铁山安排完回来,凑过去看了一眼,没看明白。
“李公公,您这是写的什么?”
李翎把最后一张红纸叠好,揣进怀里。“贺礼。”
赵铁山愣了一下。“贺礼?”
李翎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
“人家过寿,咱们空着手去,多不合适。”
他看着远处那片灯火,嘴角弯了弯。那笑容让赵铁山心里一突。
“送礼这事我可太擅长了。”
当初跟元儿在冷宫,就是靠着皇上的生辰翻身。
这张大彪能享受到这种待遇,可是享福了。
收回目光,李翎转头吩咐道:
“赵将军,让将士们好好歇着。我去城里拿点东西,天黑透了就动手。”
赵铁山应了一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见过不少会打仗的将军,见过不少会算计的谋士。
可像李公公这样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