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贺寿
子时一刻,李翎带着三百铁骑从藏身的山谷里杀出来。
马蹄声像滚雷一样碾过官道,震得路边的碎石都在跳。三百人,黑甲黑马,排成四列。
火把连成一条长龙,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守在关门口的士兵看到那片火光,腿就软了。有人想关门,手抖得连门板都推不动。
有人想喊人,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李翎一马当先冲到关门前,勒住马,从怀里掏出那道明黄的圣旨,高高举起。
“圣旨到!尚方宝剑在此!谁敢阻拦,杀无赦!”
关门口的士兵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三百铁骑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子。
街上的人早就跑光了。摊子倒了,灯笼灭了,连野狗都夹着尾巴钻进巷子里。
李翎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火把的光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没有去张大彪的府上,而是拐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围墙,月光照不进来,黑漆漆的。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铁山跟在后面,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李公公,张大彪的府邸在前面那条街上,咱们这是去哪儿?”
李翎没有回答。
队伍拐过巷子尽头,前面是一片空地,城东的土地庙就立在空地中央。庙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月光照在上面,石头的纹路看得清清楚楚。
土地庙门口停着一辆板车,车上放着一口漆黑的大棺材。棺材盖还没盖上,里面铺着崭新的黄绸子。
板车旁边蹲着一个瘦老头,正是下午棺材铺的掌柜。看到黑压压的骑兵涌过来,他吓得站起来,腿一软又蹲下去。
李翎翻身下马,走过去。
掌柜的哆哆嗦嗦站起来,声音抖得厉害:“客……客官,您要的棺材,按您吩咐送到这儿了……”
李翎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他。“辛苦了。回吧。”
掌柜的捧着银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赵铁山看着那口棺材,后背一阵阵发凉。月光照在棺材上,黑漆漆的棺面泛着幽幽的光。
里面铺的黄绸子被夜风吹起来一角,飘飘荡荡的。
他催马凑到李翎身边,压低声音问:“李公公,这……这是什么?”
李翎看着那口棺材,嘴角微微弯了弯。
“寿礼。升官发财,这可是好东西。”
赵铁山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军中混了半辈子,见过送礼的,没见过送棺材的。
可这话从李公公嘴里说出来,他硬是觉得有几分道理。
李翎翻身上马,朝身后挥了挥手。“抬上,走。”
几个士兵翻身下马,把那辆板车推到队伍中间。棺材在车上晃晃悠悠的,黄绸子从缝隙里露出来。
在火把的光里一闪一闪。
三百铁骑无声地让开一条路,继续往前。
此时此刻,张大彪正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接受宾客的祝酒。
他已经喝了不少,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脖子上那块鸡蛋大的翡翠在烛光下晃来晃去。
手里端着一杯酒,面前站着几个穿绸缎的商人,正弯着腰说着吉利话。
一个说:“张将军功勋卓著,威震边关,小的们仰慕已久。”
另一个说:“将军虎威,异族闻风丧胆,有将军在,咱们边关的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张大彪听得浑身舒坦,哈哈笑着,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旁边几个副将也跟着起哄。有人端着酒杯凑过来,说:“将军,末将敬您一杯!这些年跟着将军,吃香的喝辣的,全靠将军提携。”
又有人说:“将军今年五十大寿,正是春秋鼎盛。再过几年,边关大营的帅印,还不是将军的囊中之物?”
张大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把酒喝了,又倒了一杯。
院子里的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红烧肘子,清蒸鲈鱼,烤全羊,佛跳墙。
一样一样摞着,盘子叠盘子,碗摞碗。
酒是上好的女儿红,一坛一坛地搬上来。喝完了再搬,搬完了再喝。
那些副将们喝得面红耳赤,搂着肩膀称兄道弟。那些商人喝得东倒西歪,嘴里还念叨着将军千岁。
角落里坐着几个女人,浓妆艳抹的,是城里醉仙楼请来的歌妓。弹着琵琶唱着曲,软绵绵的调子飘了一院子。
院子中央堆满了寿礼。金银玉器,古玩字画,绫罗绸缎。一箱一箱摞着,一堆一堆码着。
旁边还立着一块大寿匾,上写着“功勋卓著”四个大字。也是金的,烛光照上去,晃得人眼晕。
张大彪靠在太师椅上,看着满院子的宾客,看着那些堆成山的寿礼,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旁边的副将凑过来,小声说:“将军,今年的寿礼可比去年还多。光是那几箱银子,少说也有上万两。那几个商人送的玉器字画,也都是值钱的东西。”
张大彪嗯了一声,眯着眼,忽然压低声音问:“山上那边,今年的银子送来了没有?”
副将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送来了。比去年多了三成。那边的人说了,今年生意好,孝敬将军的也多。”
张大彪点了点头,嘴角咧开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顺着喉咙下去,热乎乎的。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张大彪皱了皱眉,正要叫人去看看,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变了调。
“将军!外……外面来了好多兵!把府邸围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那些划拳的停了,喝酒的停了,弹琵琶的也停了。
张大彪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什么兵?谁的兵?”
那家丁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不知道……黑压压的,到处都是……”
还没等张大彪反应过来,府门外传来一声高喊,又尖又亮,在夜风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钦差大臣,司礼监掌印太监李翎,奉旨巡查边关,特来为张将军贺寿!”
那声音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张大彪的脸一下子白了。
愣在那里,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碎瓷和酒水溅了一地。
那些副将、那些商人、那些歌妓,全都愣在那里。有人脸白了,有人手抖了。
有人筷子掉在桌上都没发觉。有人想往桌子底下钻,有人缩着脖子往角落里躲。
有人站着站着腿就软了,扶着桌子才没倒下去。
满院子的热闹,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净。
李翎走进来的时候,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月光和灯火一起落在他身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那些堆成山的寿礼,看了一眼那些脸色发白的人。
又看了一眼站在正堂门口、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的张大彪。
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很淡。
赵铁山跟在他身后,带着八个铁骑士兵,抬着那口漆黑的大棺材走进来。
棺材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光,黄绸子从半开的盖子缝隙里露出来。被风一吹,微微晃动。
那口棺材被放在院子中央,正对着张大彪的桌子。烛光照在上面,影子拖得老长。
李翎站在棺材旁边,看着张大彪。
“张将军,本公公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好东西。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张大彪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他看着那口棺材,看着那些黑甲铁骑,看着李翎嘴角那抹笑。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院子里没有人敢动。那些副将、那些商人、那些歌妓,全都缩着脖子趴在那里。
有人偷偷抬头看那口棺材,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生怕跟李翎对上目光。
李翎站在棺材旁边,没有再说话。就那么站着,等着。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和那些趴在地上的人压抑的呼吸声。
那口棺材就放在院子中央,烛光照着它。影子拖得老长,一直拖到张大彪脚边。
......
感觉写的有点水,再多送大家两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