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阅兵
元儿站在那里，蟒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金线在阳光下闪成一片。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将士。看着那些喊着他的名字、喊着“誓死护卫”的人。
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很轻，一闪就没了。
周德胜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高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少年站在晨光里，玄色的蟒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脸白净得像瓷娃娃，可那身气势，比他在边关见过的任何一个将军都强。
他忽然觉得，自己来对了。
他在宁武关待了六年，守着一座破关，带着一群吃不饱饭的兵。
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守多久。
可现在他知道了。他守的是这样的人，他守的是这样的兵。
陈虎站在他旁边，嘴一直张着，忘了合上。
他看着那些士兵，那些站得整整齐齐、眼睛里全是光的士兵。
心里那点不服气，一点一点散了。
他在偏头关待了十几年，手底下管过两千人，在边关也算一号人物。
张大彪拉拢过他，他没答应，可也没拒绝。
他觉得自己有两千人，有底气，不用看谁的脸色。
可现在他知道了。那两千人在这些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这些人站在一起，不像是五千个人，像是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了周德胜一眼。周德胜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都没有说话。
刘武站在最后面，同样沉默。
他看着那些士兵，眼睛很亮，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攥着拳头，攥了很久，然后松开。
他在雁门关受了五年的气。被人排挤，被人克扣，被人打发到最偏远的关隘。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还能做点什么。
阅兵结束之后，那三个人被带到营帐里。
李翎坐在案前，元儿坐在他旁边。赵铁山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本花名册。
营帐里点着灯，光线柔和。那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布上，端端正正的。
周德胜第一个走进去。
他站在那里，看着李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个军礼。
“末将周德胜，宁武关守备。见过李公公，见过七殿下。”
他的声音不高，可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不张扬，可站得住。
李翎看着他，点了点头。“周将军，辛苦了。坐吧。”
周德胜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
他看了一眼元儿，又看了一眼李翎。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他在边关待了十几年，见过不少大官。巡抚见过，总兵见过，钦差也见过。
可从没见过这样的两个人，能把五千多人练成那样。
他服了。
陈虎第二个进来。
他行了个军礼，嗓门大得像打雷。
“末将陈虎，偏头关参将！见过李公公，见过七殿下！”
李翎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陈将军，嗓子不错。”
陈虎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挠了挠后脑勺，找了个位置坐下。
坐下之后就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地坐着。手放在膝盖上，跟周德胜一模一样。
刘武最后一个进来。
他行了个军礼，没有说话。找了个角落坐下。
眼睛一直看着李翎，可李翎看他的时候，他又移开了目光。
李翎看着他们。
“三位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
“本公公让人准备了饭菜，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陈虎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他捂着肚子，脸红了。
周德胜瞪了他一眼。他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
李翎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饭菜端上来，四菜一汤，有鱼有肉，管够。
陈虎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吃。吃完了又添了一碗。
周德胜吃得不快，可也没停筷子。刘武吃得最少，可也吃了两碗。
吃完饭，李翎把花名册推到他们面前。
“三位将军手下的人，本公公都安排了。明天开始，一起练。”
“练好了，边关就稳了。”
周德胜站起来。
“李公公，末将服了。”
“末将在边关待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兵。您说怎么练，末将就怎么练。”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把每一个字都掂过了，才说出口。
李翎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陈虎也站起来。
“末将也服了！末将嘴笨，不会说话。”
“反正从今天起，您说往东，末将绝不往西！”
拍着胸脯，拍得砰砰响。
李翎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好。”
刘武站起来。
看了李翎一眼，又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行了个军礼，站到一边。
李翎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那就不多说了。明天卯时，校场集合。”
三个人行了个军礼，退了出去。
走出营帐，陈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娘的，老子打了半辈子仗，头一回服人。”
周德胜看了他一眼。“服就服了，说那么多干什么。”
陈虎嘿嘿笑了，挠了挠后脑勺。
刘武走在最后面，忽然开口了。
“周大哥。”
周德胜回过头。
刘武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咱们来对了。”
周德胜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来对了。”
三个人站在营帐外面，看着那片校场。
校场上已经空了，士兵们都回了营房。只有风从上面吹过去，把地上的尘土扬起来。
夕阳从西边的山脊上落下去，把整片天都烧成了红色。
那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校场，看了很久。
然后周德胜转过身，跟着哨兵往安排的住处走去。
陈虎跟在他后面，脚步咚咚的。刘武走在最后，步子不快，可很稳。
明天卯时，还要早起。
三个人都走得很快，步子比以前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