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章程
搜刮来的财宝堆了整整五个库房。
银子熔了重铸,一箱箱码好贴上封条。金条清点入账,珠宝另库存放。二十个铁骑轮班看守。
地契田产按县乡村分门别类,装了满满三大箱。方平带二十个账房算了三天三夜。
算盘珠子噼啪响,账册写了一本又一本。最后一笔数字出来时,他的手抖了。
白银八十三万两,黄金十二万两。珠宝玉器值二十万两,田产十五万亩。粮食布匹够四万大军吃三年。
方平把总账册呈给李翎。李翎翻了一遍递给元儿。元儿翻了一遍又递回去。
“朝廷归朝廷,军饷归军饷。殿下和我,分文不取。”
方平愣住。“李公公,这——”李翎看了他一眼。方平把话咽回去了。
接下来五天,李翎把四万多人分批带出去。每一批三千人,搜一座宅子,筑一座京观。
京观从一座变成十六座,一字排开立在官道边。旗帜在风里飘成一片。
私藏者被逐出军队四百余人,通敌者被斩首上千人。赏银发下去二十余万两。
李翎没有心疼。银子是从地主家抄的,几代人从百姓身上刮的。现在回到百姓和士兵手里,天经地义。
元儿也没心疼。朝廷那份押送进京,军饷拨入账房,田产登记造册。他自己一两没留。
方平在账册上写下“吴王殿下分文未取”,笔尖顿了一下。
夜里,营帐只剩两个人。
元儿刚沐浴完,头发还湿着,黑漆漆铺在肩上。里衣月白色,领口系得松,露出一截锁骨。
他坐在榻边擦头发。水珠顺发尾滴下来,洇在里衣上。
李翎走过去,从背后把他揽进怀里。元儿靠在他胸口,头发沾湿了他的衣襟。
“土地厘清了吗?”
元儿点头。“都丈量过了。方先生带人一亩亩量,十五万亩。分给边关百姓,一人三亩。”
他顿了顿。“三亩地种麦子,一年两熟。交了税剩七八成,够一家老小吃。”
李翎的手从他肩头滑下去,隔着薄薄里衣触到温润肌肤。
“地分下去容易,守住难。再过十年会有人买走,再过二十年又回到少数人手里。”
元儿抬头看他。“那就定规矩,不准卖,不准买。”
李翎摇头。“不准卖不准买,地就死了。人困在地上。”手指在他肩头画圈。
“得让地能流转,但不能兼并。想卖的能卖,但不能让人全买走。”
元儿眨眼。“那怎么办?”
李翎手指停住。“摊丁入亩。人头税摊进田亩,地多的多交,地少的少交,没地的不交。”
“地多的人划不来。买再多地,税跟着涨,他就不买了。”
元儿眼睛亮了。
李翎又说:“一条鞭法。赋税徭役全折成银子,按田亩数统一征收。”
“官府收银子,百姓交银子。中间经手的人少了,盘剥就少了。”
元儿听得入神,手不自觉地攥住他袖子。
“还有。大宗土地买卖加征契税。买百亩以上契税翻倍,五百亩翻五倍,千亩翻十倍。”
他顿了顿。“另外要查分户。有人把大宗拆成几十份,用家奴远亲名字买。查到就充公,全家流放。”
元儿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你什么时候想了这么多?”
李翎低头,在他额头碰了一下。“你睡着的时候。”
元儿把脸埋回他胸口,闷闷地说:“坏蛋。”耳朵尖红了。
那红从耳尖漫到耳垂,漫到脖颈,漫进领口看不见的地方。
李翎的手指又拨弄起那株玉兰。
元儿身体轻颤,把脸埋得更深,鼻尖抵着他衣襟,呼出热气渗进去。
“翎哥哥……”声音软得像泡在蜜水里,尾音微挑,像将断未断的丝线。
元儿攥着他衣襟的手收紧,指节泛白,脚趾在榻上蜷起。
“坏蛋……”声音更软,带鼻音,像撒娇又像别的。他抬脸看李翎,眼尾那抹红深得像胭脂。
睫毛挂细水珠,将落未落。嘴唇微嘟,下唇略厚,咬出浅浅印子。
“又说正事,又……”他没说下去。脸红透了。
李翎低头,吻住那两片微嘟的唇。
元儿唔了一声。手撑他胸口推了推,没推动。推拒的手指慢慢松开,攀上他脖颈。
攀住了,攀紧了。他身体像抽掉骨头,软软陷进李翎怀里。
帐帘遮得严实,透不进光。烛火摇晃,两人影子投在帐布上融成一片。
元儿咬嘴唇不让自己出声,细细喘息还是漏出来。像玉兰花瓣被风拂过的轻响。
他攀着李翎脖颈的手越来越紧。
李翎吻得很深,把他所有声音都吞进去。
帐子里烛火晃一下,又晃一下。玉兰在夜风里簌簌抖,花瓣一片片绽开。
月亮从云后移出,月光照在帐顶,白白的。
帐子里安静下来。元儿窝在李翎怀里,里衣皱巴巴贴身上,被汗浸透。
头发乱了,几缕碎发贴脸颊上,被汗打湿黑得发亮。他闭眼,睫毛一颤一颤。
过了好一会儿他动了动,把脸埋进李翎颈窝。
“章程拟好了吗?”声音还软,带事后沙哑。
李翎在他发顶轻印一下。“拟好了。明天让方平誊抄发下去。”
元儿嗯一声。过会儿又说:“摊丁入亩,一条鞭法。名字起得好吗?”
李翎想想。“好。比你上次起的好。”
元儿在他胸口捶一下。捶完手缩回去,安安静静窝着。呼吸慢慢平稳。
窗外月亮很亮。李翎轻拍他的背,一下一下。
章程明天发,地要分,税要改,五万人营盘要管。还有很多事做。
不急,一件一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