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太监摄政,把男娘皇帝按在身下第228章 新家0%

第228章 新家

阿木尔是第十二天收到消息的。

那天他正蹲在校场上擦刀。刀是陈虎发的,刀柄缠着麻绳,刃口磨得发亮。他擦得很仔细,连刀背上的锈点都用砂石一点点磨掉了。

陈虎从他旁边走过去又退回来,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别擦了,去营门口。你阿爸阿妈到了。”

阿木尔手里的刀掉在地上,他站起来就跑,跑了几步又回来捡刀,捡了刀又跑,跑错了方向,被陈虎一把拽回来。

“那边!”

阿木尔往营门口跑。脚上的靴子跑掉了一只,他没回头捡。碎石路硌得脚底板生疼,他没觉得。

营门口站着三个人。一个老人,腰弯着。一个老妇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小孩头发黄黄的,扎两根小辫子,脸上脏兮兮的。

她身上穿一件大人衣裳改的小袄,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

阿木尔跑到他们面前停住了。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光着一只脚,脚底板全是土。他看看老人,看看老妇人,看看那个小孩。

老人也看着他。小孩躲到老妇人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阿爸。”阿木尔的声音哑了。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的手伸出来,在半空中停了很久,然后落在阿木尔肩膀上。

那只手瘦得像枯树枝,指节粗大全是老茧。手背上的皮皱成一褶一褶的,像干涸的河床。

“黑了。”老人说,声音也在抖,“结实了。”

阿木尔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他站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说不出话。

他阿妈也哭,抱着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喘不上气。妹妹躲在阿妈身后不知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哇哇哭。

营门口站岗的士兵别过头去。陈虎蹲在远处抽着旱烟,一口接一口。

阿木尔把他们领到自己帐子里。帐子很小,四个人坐进去就满了。

他从柜子里翻出干粮,翻出肉干,翻出舍不得吃的麦芽糖,一股脑全堆在妹妹面前。

妹妹盯着那几块麦芽糖,不敢伸手。

阿妈坐在铺上摸着那床棉被,翻来覆去地摸。棉被是军队发的,厚实暖和。她又摸了摸枕头,摸了摸帐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你住的地方真好。”她反反复复说着这句话,“真好。”

阿木尔蹲在阿爸面前看着他。阿爸比去年更老了,头发全白,牙也掉了几颗。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道一道的。

“阿爸,你的腿还疼吗?”

阿爸摇头。“不疼了。”他说话时嘴角在抖,“看到你,就不疼了。”

阿木尔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那天晚上,阿木尔打了热水给阿爸洗脚。阿爸的脚上全是裂口,脚后跟的茧子有铜钱那么厚。他把那双脚按进热水里,用手捧着水一点一点往上浇。

阿爸缩了一下说烫。他又加凉水,加一点试试温度,再加一点。

洗完了,他用干布把那双脚擦干净。阿爸的脚趾变了形,趾甲又厚又黄嵌进肉里。他用刀尖一点一点把趾甲修干净,修得很慢,怕割到肉。

阿妈坐在旁边看着,眼泪流了一脸。

妹妹睡着了,窝在棉被里,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芽糖。糖化了黏在她手指上,她把手指含在嘴里,睡得很香。

阿木尔给妹妹把被子掖好。被子太大了,一直堆到她下巴。她翻了个身嘟囔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阿木尔带着阿爸阿妈去看地。

那是自己家的地,在营房北边的山坡下面。地已经翻过了,土是深褐色的,捏在手里潮乎乎的。田埂上插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他不认识字,可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蹲下去抓起一把土攥在手里。土从指缝里漏下去,沙沙的。把土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土腥味混着草根味,还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他把那把土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阿爸,这以后就是咱们的地了。”他的声音还在抖。

阿爸蹲在田埂上,手按着那块木牌按了很久。

他站起来沿着田埂走了一圈,走得很慢,左脚先迈右脚再跟上。每一脚都踩得很实,像要把自己印进这块地里。

走完一圈,又走了一圈。

阿妈蹲在田边拔草,其实没有草,地已经翻过干干净净的。

她还是蹲在那里,手在土里拨来拨去像在找什么。找到一块小石子,她捡起来扔到田埂外面。

阿木尔站在地头,看着阿爸走圈,看着阿妈拔草。晨光从东边漫过来,照在这块深褐色的土地上。

他忽然又哭了。没有声音,眼泪就那么流下来,滴在那把土上。

当天下午,阿木尔开始盖房子。

陈虎带了十几个人来帮忙,都是他带的那几个降兵。有人搬石头,有人和泥,有人扛木头。阿爸也上手,他腿不好蹲不下去,就站着递东西。

阿妈烧水,一碗一碗端给干活的人。

妹妹在工地上跑来跑去,捡石头捡树枝,捡到什么就往阿木尔手里塞。辫子跑散了,像两朵蒲公英。

房子是土坯的,墙垒起来半人高,梁是陈虎帮着架上去的。

阿木尔站在房顶上铺茅草,一层一层铺得很厚。陈虎在下面喊漏不漏,他抬头看看天,说再铺一层。

铺到第五层时太阳已经偏西了。阿木尔从房顶上下来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座土坯房子。墙是歪的,门框也没装正。茅草铺得厚一处薄一处,风一吹就沙沙响。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妹妹跑过来仰着头看他。“哥,这是咱们的家吗?”

阿木尔蹲下去把她抱起来,抱得很紧,把脸埋在她那乱糟糟的头发里。

“是。这是咱们的家。”

妹妹咯咯笑了,从他怀里挣出来,跑进那座歪歪扭扭的土坯房子里。里面还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转了一圈跑出来,仰着头说:“哥,我喜欢这个家。”

阿木尔站在那里,眼泪又流下来了。他蹲下去把妹妹抱住,这一次没有哭出声,眼泪就那么淌下来,淌进妹妹的头发里。

妹妹不知道哥哥为什么哭,伸出小手替他擦。擦不干,她急了,也跟着哭起来。

阿爸蹲在门框旁边,手里拿着锤子一下一下敲着楔子。敲着敲着敲歪了,他没有拔出来重敲,就那么蹲着,锤子握在手里。

阿妈站在灶台前面,灶台还没干,泥还是湿的。她用手抹着灶面,抹了一遍又一遍。

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月光照在这座歪歪扭扭的土坯房子上,照在院子里那几个人身上。

阿木尔坐在门槛上。门槛也是歪的,坐着硌屁股。他没有挪,就那么坐着。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妹妹,听着屋里阿爸阿妈低低的说话声。

他们在说明年开春种什么,说麦子好还是糜子好,说院子里要不要养几只鸡。

月亮升到中天,阿木尔把妹妹抱进屋放在铺上,盖好被子。

他走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座歪歪扭扭的房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去,对着营地的方向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在地上,碰在属于他自己的这块土地上。

起来的时候额头上沾了土,他没有拍。

那点土,他想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