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最后的势力
边关只剩最后一股势力了。最大的一股。
那个人叫楚禄山,是个大胖子,肥肉堆在椅子上能溢出来。眼睛被脸上的肉挤成两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阴冷阴冷的。
他手底下有三万精兵,是边关各城中最强的一支。
他喜欢孕妇。派人去百姓家里找怀了孕的女人抢回来,割下来以后用盐腌了当下酒菜。女人哭得撕心裂肺,他听着笑。这些年被他祸害的孕妇不下百人。
可他很聪明。带兵是一把好手,三万精兵练得比张大彪的兵强出一截。排兵布阵也有章法,不是只凭蛮勇的莽夫。
皇帝信任他,把他放在边关当眼睛。二皇子还在的时候,他也是二皇子面前的红人。谁当权他都能站住脚。
这样的人按常理是必须收服的,哪怕付出点代价也在所不惜。
赵铁山来劝过。说楚禄山手上有三万精兵,真打起来就算赢了也要折损不少。不如真心招抚,给他个虚职挂起来慢慢收拾。
周德胜也来劝过。说此人虽然残暴但确实能打仗,边关初定不宜大动干戈。
元儿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看着李翎。
李翎摇了摇头。“今日饶了他,如何跟边关数十万百姓交代?那些被他害死的孕妇,那些被他割了乳房的妇人,她们在天上看着。”
他顿了顿。“本公公说过的,谁祸害百姓,谁就拿命来填。这话,算数。”
劝的人不劝了。
李翎派人去楚禄山的城下喊话。说吴王殿下奉旨巡边,命楚禄山出城迎接钦差,既往不咎可保富贵。
楚禄山没有出城。他连城墙都没上,只让人传了句话。“李公公远来辛苦,末将身体不适,恕不能迎。”
李翎知道这个人聪明,没想到这么聪明。
他确实打算等楚禄山露头就一指点过去,隔着百步也能要他的命。可楚禄山不露头,连城墙都不靠近。他甚至不住在城楼附近,把中军帐搬到了城中最深的宅子里。
李翎又派人去传话。说吴王殿下宽仁,楚将军只要开城,兵马归营,殿下亲自设宴相待。
楚禄山回话还是那两个字:身体不适。
第三次派人去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不是白天开晚上关的那种关,是大白天也紧闭着。城墙上站满了兵,弓弩手在垛口后面排成一排。城门洞里堆了沙袋,堵得严严实实。
楚禄山给京城写了信。信使是半夜用吊篮从城墙上放下去的,绕了很远的路,还是被李翎的斥候截住了。
信里写的是:李翎矫诏,吴王谋反。臣坚守待援,乞陛下速发天兵。
信被送到李翎手里,他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弯了弯。
方平从城里搞到一些消息。楚禄山这几年一直在囤粮,城里的粮仓堆满了,地窖里也藏着,民房征用了也堆粮食。够他的三万兵吃两年。他是打定了主意死守不出。
李翎站在城外看着那座城。
城墙很高,夯土筑的外面包了青砖。护城河引的是山上的雪水,宽三丈,水深不见底。吊桥拉起来城门一关,就是一座铁桶。
他手上有五万人,比楚禄山多两万。可攻城不比野战,攻城的伤亡往往是守城的三倍五倍。城墙下面堆尸体,堆到和城墙一样高才能冲上去。那是用人命填出来的。
他不怕死人,可他不愿意用这种死法。那些兵刚分了地,刚接来爹娘,刚觉得日子有了盼头。让他们死在城墙下面,他做不到。
他站在城外看了很久。
赵铁山说挖地道。李翎看了看护城河摇了摇头。护城河的水会渗进地道里,没挖到城墙根人就淹死了。
周德胜说用投石机砸。城墙是夯土包砖的,投石机砸上去只能砸出个坑,砸一个月也许能砸开。可楚禄山城里的粮食够吃两年。
刘武蹲在角落里,说困死他。
李翎看了他一眼。楚禄山的粮够吃两年,困两年。两年之后朝廷那边会怎么样,京城那边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元儿站在他旁边。城墙上那些弓弩手在垛口后面排成一排,箭镞在阳光下闪着光。
“翎哥哥,这城怎么打?”
李翎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天。
天很高,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从北边吹过来,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他伸出手试了试风向,又试了试温度。
快入冬了。
边关的冬天他听说过。十月开始飘雪,十一月大雪封山,十二月雪深没膝。那时候护城河会结冰,城墙会冻硬。人在城墙上站半个时辰就冻僵了,弓弦冻得拉不开。刀柄粘在手上,撕下来就是一层皮。
城里囤了粮,可柴火囤了多少?炭囤了多少?三万人的柴火,够烧一个冬天吗。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战例。围城不一定要攻城,围城围的是人心。城里的人出不去,柴火烧完了烧门板,门板烧完了烧房梁。烧到没东西可烧的时候人就会冷。人一冷就会慌,一慌就会乱,乱了就守不住了。
可那是几个月以后的事。太久了。
他看着那座城看了很久。风从城头上刮过去吹动那些旗帜,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楚禄山的帅旗立在城楼最高处,那面旗很大,红色的,绣着一个斗大的“楚”字。
李翎看着那面旗,忽然想到一件事。楚禄山不敢上城墙,他怕死。
三万精兵守着一座城,主将不敢上城墙。这样的仗,能守多久。
他转过身往回走。“先围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攻城。”
赵铁山跟在后面。“李公公,围到什么时候?”
李翎没有回答。他走回营帐在舆图前站定,手指在楚禄山那座城的位置点了点,又在周围的山川河流上画了一圈。这座城北边是山,东边是河,南边是官道,西边是一片荒滩。
他看了很久。
元儿端着一碗茶走进来,放在他面前。李翎端起茶喝了一口,手指还在舆图上画着。
“有办法了吗?”
李翎摇了摇头。“有一点想法,还不成。”
他看着舆图上的那片荒滩。快入冬了,河水会结冰,荒滩会冻硬。到时候能做什么,他还得再想想。
元儿没有再问,他在李翎旁边坐下,安安静静地坐着。
帐子里只有烛火噼啪的声响,和远处城墙上那些旗帜猎猎的声音。
风越来越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