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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摄政,把男娘皇帝按在身下第231章 帝王的心0%

第231章 帝王的心

折子是八百里加急送进京的,走了六天。

送到乾清宫时皇帝正在用早膳。大总管把折子呈上来,他放下筷子翻开,看了很久。久到大总管以为他睡着了。

他翻了一页又翻一页,翻到“摊丁入亩”四个字时手指停了停。折子里夹着方平誊抄的章程,一条一条密密麻麻。他把章程也看完了。

折子放在案上,章程也放在案上。

“这孩子。”他说。

大总管不敢接话。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朕让他去历练历练,他倒好。朕几十年没做成的事,他几个月全做完了。”

大总管连忙说都是皇上调教得好。

皇帝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淡下去了。眼睛里别的东西浮上来。大总管看见了,把头低下去。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他在想那些折子上的数字。五万精兵,十五万亩地,摊丁入亩,一条鞭法。他在想那些被杀掉的边将,被筑成京观的头颅。在想楚禄山的信,李翎矫诏,吴王谋反。

他当然知道李翎没有矫诏,元儿也没有谋反。可五万精兵,九城三十六营,全变成他们两个的了。那些兵分了地接了爹娘,眼睛里只有吴王。那些百姓喊吴王千岁,喊得震天响。

他是皇帝。他给出去的东西才是别人的,他没给的,谁都不能自己伸手拿。

他让元儿去边关,是想让他看看边关什么样,看看仗怎么打,看看百姓怎么活。不是让他把边关变成自己的。这历练的效果未免也太好了些。

大总管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皇帝摆了摆手。“拟旨。边关诸将通敌叛国,罪不容诛。吴王宸元代朕巡边,察其奸,平其乱,安抚百姓,整饬军务,朕心甚慰。”

大总管写完了等着。

皇帝的手指又开始叩了,一下两下,叩了很久。

“另旨,发往楚禄山。边关一应军务,事无大小,皆报朕知。”

大总管写完了,额头上有汗。

皇帝看着窗外,槐树的枝丫在风里摇晃。

“有的东西朕可以给,但谁都不能主动来碰。边关那么多兵马,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大总管退出去了。皇帝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旨意发出时,边关下了一场大雪。

不是飘飘扬扬的那种,是铺天盖地往下砸的那种。一夜之间雪深没膝,校场的旗杆被压断了。

入冬前李翎做了很多事。他让人往城里射箭,每天射,射了一个月。

箭上绑着纸条。上面写着吴王优待同胞,写着分地发饷,写着一人三亩前三年田租减半。写着你们的爹娘可以接来关内,写着你们不是谁的奴隶。

纸条飘进城里,落在街道上,落在屋顶上,落在士兵的脚边。

有人捡起来看了。刚看完就被拖到校场,当着三万人的面扔进油锅。

油锅烧得滚沸,人下去时还在惨叫,炸到一半声音断了。焦黑的尸体被捞出来挂在旗杆上,挂了三天。

楚禄山站在校场上,脸上的肥肉堆着,眼睛挤成两条缝。

“谁再看纸条,这就是下场。”

没有人敢看了。纸条再飘进来没有人捡,有人踩到了赶紧挪开脚,像踩到了死人骨头。纸条被风卷起来,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转。

楚禄山手底下有三个义子。大义子叫楚雄,生得虎背熊腰使两柄铁锤。二义子叫楚霸,瘦高个使一杆长枪。三义子叫楚杰,年纪最小使双刀。

还有十多个心腹把持着军中各个要害。粮草官是楚禄山的小舅子,军法官是他侄子,斥候营的头是他从老家带出来的同乡。这些人手里又各有亲信,一层一层把控着军队。忠心耿耿,铁桶一般。

李翎站在城下,看着那些纸条被风卷起来。方平在旁边叹气。

“射了一个月,白射了。”

李翎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城墙上那面“楚”字旗,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快入冬了,风越来越大。他伸出手试了试风向,又试了试温度。

大雪封城那天,李翎站在城头上。楚禄山那座城在风雪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城墙上的兵缩在垛口后面跺脚。护城河冻实了,冰面上积着雪,和两岸连成一片。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只有他知道。李靖。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那个世界里也有一场大雪,也有一个龟缩不出的敌人。李靖带了三千人雪夜行军直捣王帐,突厥可汗连铠甲都没来得及穿就被擒了。

三千人,雪夜,直捣王帐。

他现在有五万人,可攻城用不上五万。五百人够了。雪夜行军摸进城去打开城门,后面的五万人涌进来,这座城就破了。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那是更遥远的世界,另一段记忆。

土地革命。

把地分给穷人,穷人就会跟你走。他已经在边关分了地,百姓跟他走了。可城里的兵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楚禄山会把人扔进油锅。

得让他们知道。得让城里的兵知道外面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得让他们知道自己也能过上那样的日子。可纸条射不进去,楚禄山的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那就把楚禄山的刀拿走。

他转过身走下城头,赵铁山跟在后面。

“传令,撤围。所有人撤回营房。城外的哨卡,明哨暗哨,全撤。”

赵铁山张了张嘴,没问出来。

李翎回到营帐把心腹全叫来了。赵铁山,周德胜,陈虎,刘武,方平,老吴。元儿坐在角落里。

“楚禄山以为我们撤了。他在城里躲了两个月不出来,现在大雪封山我们撤围,他会松懈。城头上的兵会撤下去一部分,哨位会减少。”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

“城西护城河冻实了,城墙根有个排水口。我们从这里进去。五百人,每人带三天干粮。棉衣反穿白里朝外,马蹄裹布,不许有一星火光。”

帐里没有人说话。

陈虎去挑人。他在营房里走了一圈,拍了五百个人的肩膀。被拍到的人都站起来了。

阿木尔是第三百七十二个被拍的。他正蹲在地上擦刀,陈虎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穿上棉衣,反着穿。快。”

阿木尔没有问为什么,把棉衣脱下来反着套上。白色的里子朝外,和雪一个颜色。他把刀插进腰带里,跟着陈虎走出去。

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都在反穿棉衣,都在给马蹄裹布。没有人说话。

阿木尔站在队伍里,雪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他想起那张纸条,想起那个被扔进油锅的人,想起那具焦黑的尸体挂在旗杆上挂了三天。

他的手攥紧了刀柄。

子时三刻,五百人出了营地。李翎骑在最前面,阿木尔跟着。风雪把队伍吞进去,吞得干干净净。

元儿站在营房门口看着那片风雪,李翎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他站了很久。

老吴在旁边小声说殿下进去吧外面冷,他摇了摇头,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进去。

帐帘落下来,挡住了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