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大局已定
李翎站在正厅里,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三个孕妇身上。
她们蜷缩在一起,衣裳被扯破了,露出青紫的皮肤。
最年长的那个把另外两个护在身后,手臂上全是指甲掐出的血印。
最小的那个缩在她身后捧着肚子,脸上全是泪痕。中间那个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浑身发抖。
李翎走过去,靴子上的血踩在青砖上,留下一个淡红色的印子。
他解下披风,披在最年长那个孕妇肩上。披风上沾着血,但里面是干的,还带着体温。
“没事了。”
最年长的孕妇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可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哭,把脸埋进披风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翎站起来。“把她们带下去,找大夫。”
阿木尔带着几个人走进来,他把自己那件干净的号衣脱下来披在最小的孕妇身上,蹲下去轻声说:“跟我走,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他伸出粗糙的手,小姑娘看了他一会儿,慢慢伸出手握住了。
阿木尔把她扶起来,又回头看了看另外两个。“都跟我走,慢慢走,不急。”
三个孕妇被扶出了正厅。
楚禄山还瘫在地上,脸上的肥肉堆着,嘴唇在哆嗦。他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李翎没有看他,径直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九十个人。
“所有人,搜。楚禄山的亲信,名单上的人,一个不许跑。反抗者格杀勿论。投降的绑了,押到校场。”
九十个人无声地散开。
阿木尔把孕妇交给军医后又折回来了。他带着几个人冲进后院踹开一扇门,屋里躲着三个人,看到他手里的刀吓得跪下了。
“别杀我!我是被逼的!”
阿木尔的刀举在半空停了,他想起王铁柱说的话,在楚禄山手底下当兵天天都在怕。他收刀入鞘。“绑了。”
与此同时,赵铁山带着人按名单抓人,踹开一扇又一扇门。有人反抗被当场砍倒,更多的人直接跪下了。
陈虎带人把住四门,城门紧闭吊桥拉起,不许任何人出入。
刘武带人清点府库,银子、粮食、军械,全部贴了封条。
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楚禄山的亲信们发现三个义子都死了,府里一千人全倒了,李翎站在门口浑身是血。他们的膝盖就软了。
雪渐渐停了。
李翎从楚禄山身上搜出那枚兵符。铜铸的,刻着“边关总兵楚”几个字。他看了一眼周德胜。
“你拿着兵符,带人去接管大营。三万降兵全部收缴兵器,集中到校场。”
周德胜接过兵符转身就走,他带人直奔城外大营,亮出兵符的那一刻,守营的偏将脸都白了。
兵符在手,无人敢拦。
两炷香的工夫,营中兵器全部收缴,三万降兵被带到校场上蹲成黑压压一片。
赵铁山策马回来翻身下马。“李公公,名单上的人全部拿下。投降的两百三十人,反抗的四十七人已就地格杀。三个义子的家眷也拿下了。”
陈虎从北门回来。“四门全部控制。”
刘武从府库回来。“银子封存,粮食封存,军械封存。”
方平骑着驴最后一个到。他从驴背上跳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名单上的全对上了,一个不少。”
李翎点了点头。他从怀里取出那支穿云箭拉开引信,一道火光冲上夜空,在最高处炸开,红色的光映红了半边天。
片刻之后,城外响起了马蹄声。
马蹄踩在雪地上,大地都在发抖。五万大军排成一条黑色的长龙从官道上涌过来,火把连成一片,把整座城照得如同白昼。
城门大开,五万大军鱼贯而入。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甲叶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没有人说话,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城里的百姓从门缝里往外看,看见吴王的旗帜在风里飘。
李翎骑上马,带着亲卫往校场去。玄色袍子上的血已经冻硬了,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他勒住马,站在校场中央。
三万降兵蹲在那里,黑压压一片。校场上只有火把噼啪燃烧的声音,和远处积雪从屋檐上滑落的闷响。
李翎没有说话。他只是骑在马上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
“楚禄山,活捉了。他的三个义子,死了。他的一千亲卫,没了。”
声音不高,可校场上安静得很,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是被他强拉来的,是被他用刀逼着的,是他把你们关在城里,不让你们知道外面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他顿了顿。“现在你们知道了。外面分了地,一人三亩。饷银每月三两,不克扣。爹娘可以接来关内,前三年田租减半。外面的兵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你们看见了。”
降兵中有人抬起头。
“从今天起,你们跟他们一样。愿留下的编入各营,不愿留的发路费回乡。愿留下的,地一样分,饷一样发,爹娘一样接来。不愿留的,现在就可以走。本公公不拦。”
没有人走。
有人蹲在那里哭了,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更多的人只是蹲着,一动不动,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
方平站在李翎马旁捧着那本册子。“李公公,这城里的粮草银两清点完了。粮够两年,银够三年。”
李翎点了点头。“粮食留一半给城里百姓,另一半充入军仓。银子留够军饷,其余的分批运回白石关。”
他顿了顿。“明天开仓放粮。城里百姓被楚禄山关了这么久,家里怕是早断了粮。”
方平在册子上记下了。
阿木尔站在人群里。他看见那面吴王旗在风里飘,看见李翎骑在马上,看见雪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校场上。
他忽然想起那个孕妇握住他手时的样子。她的手很凉,可握得很紧。
天亮之后,这座城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