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分别
卯时三刻,校场上站满了人。
十三万大军排成方阵,从校场这头一直排到城外。
黑甲黑盔,刀枪如林,晨光落在上面,泛着冷冷的光。
没有人说话,没有马嘶,没有咳嗽。十三万人站在晨风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李翎从营帐里走出来,穿的是一件半旧的青灰长袍,袖口绣着暗云纹。
元儿走在他旁边,落后半个身位。
刘太监站在营门外,身后跟着那队禁军。
禁军们骑在马上,手按着刀柄,指节泛白。
他们的马在十三万大军的注视下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刘太监的额头冒出了汗,他看见吴王走过来,看见那十三万人齐刷刷地单膝跪下。
甲叶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像钢铁的浪潮,从校场这头一直卷到那头。
地面在发抖,他的腿也在发抖。
他在京城见过禁军操练,见过三大营的军容。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兵,这样的气势。
这可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是从血里火里滚出来的。
这些兵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在京城从没见过。
元儿站在营门前,穿着那件玄色蟒袍,金线绣的蟒纹在晨光下灿灿生辉。
领口那圈白狐毛衬着他的脸,眉眼分明,腰背挺得笔直。
蟒袍在风里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十三万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股气势让刘太监不敢直视,他在京城见过太子,见过二皇子三皇子,从没见过这样的皇子。
元儿看着李翎,嘴唇动了动。“你回到京城,一定要给我写信。”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好。”李翎的声音也很低。
“你也要给我写。”
“好。”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沉地对望着。
晨光落在他们之间,十三万大军跪在他们身后。
李翎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衣襟下面,那枚银戒贴着心口,被体温焐得温热。
元儿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两个人同时放下了手。
李翎转过身,翻身上马。
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队伍开始移动,禁军们如蒙大赦般催马前行。
刘太监骑在马上,后背的官服已经被汗浸透了。
元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青灰色的背影越来越远。
从校场到营门,从营门到官道,从官道到天际。
他没有动,十三万大军也没有动。
那个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晨雾里。
元儿还是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有落下来。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蟒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翎哥哥不在了,边关必须要他一个人撑着。
他不能哭,不能让十三万人看到他哭。
方平站在旁边,老吴站在旁边,没有人敢上前说话。
过了很久,元儿转过身,走回营帐。
帐帘落下,把所有人的视线挡在外面。
李翎骑在马上,一直没有说话。
刘太监在旁边陪着小心,也不敢说话。队伍沿着官道往南走,马蹄踏过碎石,踏过冻土,踏过残雪。
出了边关,过了榆林关,进入河北地界。
官道两边的百姓看见这队人马,有人停下来看。
一个蹲在路边卖柴的老汉忽然站起来,眯着眼看了很久,嘴唇哆嗦着,扑通跪下去。“李公公!是李公公!”
他这一跪,旁边的人也认出来了。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官道两边跪满了人。
那个老汉伏在地上,声音发抖。“李公公,草民的命是您救的。那年河南发大水,您站在堤上三天三夜,草民的老娘是您让人从房顶上背下来的。草民的媳妇生娃难产,是您派了军医来。”
李翎翻身下马,把老汉扶起来。
老汉攥着他的袖子,老泪纵横。“草民家里供着您的牌位,天天给您烧香。”
李翎拍了拍他的手,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走。
每过一个村子,每过一个镇子,都有人认出他来。
有人跪下,有人追着马跑,有人把家里的鸡蛋干粮往他手里塞。
他救了他们的命,他们记着。
进入河南境内的时候天已经暖了。
麦子抽了穗,绿油油的一片。
官道边有一座庙,不是庙,是生祠。新修的,青砖青瓦,门楣上刻着“李公祠”三个字。
里面供着一尊泥塑的像,穿着青灰长袍,眉眼依稀是他的模样。
供案上摆着香烛、瓜果、馒头。香火很旺,案前的蒲团上跪着人。
一个老太太跪在那里,嘴里念叨着什么,念完了磕了三个头。
她站起来,又从篮子里拿出几个馒头摆在供案上。
李翎骑在马上看着那座生祠,看了很久。
刘太监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李公公,这一路走来,这样的生祠咱家看见好几座了。
河南的百姓家家户户供着您的牌位,说是您治了水,救了他们的命。
您这声望,满朝文武,没有第二个人能比。”
李翎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座生祠,那个老太太蹒跚着走出祠门,拄着拐杖慢慢走远。
他催马继续往前走。
刘太监骑在马上,看着李翎的背影,后背又冒出了汗。
他想起那些跪在官道两边的百姓,想起那些生祠,想起家家户户供着的牌位。
边关十三万大军听他的号令,河南一省百姓视他如再生父母。
这样的人,杀不得。
杀了,边关会反,河南会反,天下会不稳。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催马跟上去。
李翎的手伸进衣襟,摸了摸那枚贴着心口的银戒。
银戒温热,像另一个人的体温。
马队继续往南,往京城的方向走。
那座生祠渐渐落在身后,香火还在燃着,青烟袅袅升起来,散在麦田上空。
......
最近保持不了万更了,我得好好想想后面该怎么写。
有个很大胆的想法,准备写写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