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恐惧笼罩下的孙家
恐惧是渗进骨头缝里的,仅仅七天,就淹了整个孙家。
第一天,气氛还只是凝重。
之前的事对孙家人来说,愤怒要远远高于恐惧。
家丁们四处搜寻,护卫刀剑出鞘,发誓要把那个狂徒揪出来碎尸万段。
孙景安站在中间发号施令,仿佛一切还在掌控。
可那三个血字像诅咒一样,刻在假山上,也刻进了每个人心里。
第二天,恐慌开始蔓延。
昨夜还在一起痛骂凶手的五房子弟,死在了城中最热闹的青楼茅房。
消息传回,正厅死寂,没人再高声叫嚣。
他们明白了,凶手不在乎地点,不在乎周围有多少人。
恐惧有了形状,是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的影子。
第三天,死亡登堂入室。
三房媳妇死在佛堂,那是孙家自认最清净安全的地方。
可她就在蒲团上断了气,墙上血字未干。
下人们看主子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敬畏,是掺杂着同病相怜的惊惧。
佛堂的香火,压不住那股血腥味了。
“他能进佛堂……是不是也能进我卧房?”
一个年轻媳妇颤抖着问丈夫,一夜没合眼。
丈夫抱着她,面色惨白,答不上来。
安全感的基石,从最里面开始塌了。
第四天,窒息感扼住了所有人。
大房庶子死在书房,门窗反锁,护卫在外,人却没了。
这证明,所有的防护,在那杀手面前都没用。
他无处不在。
孙家大宅第一次陷入真正的死寂。
白天,人们说话压着声音,眼神乱飘。夜里,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人惊喘。
守夜的护卫背靠着背,冷汗湿透内衫,总觉得黑暗里有眼睛在盯着。
第五天,彻底崩溃了。
在又一次徒劳的加强戒备后,有人受不了了。
两个旁支的年轻人,趁黎明前最黑的时候,翻墙逃跑。
他们或许想,离开这鬼地方,逃到天涯海角。
正午,他们的头就挂在了孙家正门的匾额下。
血滴在石阶上,触目惊心。
所有被叫到门前的人都看见了,那两张凝固着恐惧的、年轻的脸。
逃,死路一条。死得更快,更难看。
这一次,希望彻底灭了,宅子成了精致的囚笼,几百人像待宰的牲口关在一起,等着不知何时落下的刀。
昨天还同桌吃饭的族人,今天就有可能死了。
看彼此的眼神,只剩猜忌和濒死的麻木。
第六天,疯狂在寂静里长出来。
祠堂香火烧得极旺,烟却驱不散人心底的寒。
各房主事人又聚在一起,但没人说话。孙景安坐在主位,眼下一片青黑,脸是僵的。
“是你……是你惹的祸!”
一个平时怯懦的旁支叔父,突然指着孙景安尖叫,声音因恐惧变了调,“要不是你贪心,要不是你手黑……我们怎么会……”
“闭嘴!”孙伯庸猛地拍桌子,须发皆张,可谁都听得出他声音里的虚。
没人再吭声,但裂痕已经撕开。
亲情、族规,在死亡面前屁都不是。
有人开始喃喃自语,对着空气说话。有人把自己锁房里,谁也不见。
厨房送的饭常原封不动搁在门口,慢慢馊掉。
夜晚是最难熬的,一点声音都能让人惊坐起来,吓出一身冷汗。
一个丫鬟半夜起夜,看见廊下黑影一闪,当场尖叫昏死。
整个院子乱成一团,火把照亮每个角落,什么也没有。
可那冰冷的恐惧,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是鬼……陈家的鬼魂来索命了……”一个婆子先颤抖着说了出来。
这次,没人骂她胡说。
许多人暗自点头,好像这说法,比面对一个无法理解的“人”,更能让他们接受。
绝望催生迷信,迷信加深绝望。
第七天,最后的柱子,断了。
那位闭关的七转老祖,死在了密室里。
消息是两个连滚带爬出来的长老带来的,他们面无人色,只会重复:“老祖……死了……墙上……有字……”
孙伯庸、孙景安冲进去,只看到老祖盘坐的尸身,和眉心那道精准、冷静到让人骨髓发寒的剑痕。
墙上,“人世间”三个字,这次像在嘲笑。
时间停了。
孙伯庸直挺挺站着,猛地喷出一口血,仰面倒下。
孙景安扶住父亲,触手一片冰凉,他自己也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最强的倚仗,最高的修为,照样没用。
还有什么能挡?还有什么能停?
没了,什么都没了。
消息像寒风,瞬间刮遍大宅每个角落。最后一点侥幸,最后那点撑着他们别立刻疯掉的念头,碎了。
有人瘫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歇斯底里地笑,像疯了。
更多的人,是死一样的静,眼神空洞,魂好像已经没了。
祠堂里,香还烧着,但跪在牌位前的人,不再求祖宗保佑了。
他们喃喃说着自己的怕,忏悔或许没有的罪,或者只是机械地重复:“别杀我……别杀我……饶了我……”
一个年轻子弟突然冲出来,对着空院子疯狂磕头,额头撞在青石上砰砰响,血糊了一脸,他像没感觉,只是不停地哀求。
恐惧不再是情绪,它变成了空气,变成了水,泡着、呛着这座大宅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看彼此,看到的不是亲人,是“可能马上变尸体”的标记。
昨天还一起商量对策的族老,今早可能就没了。
昨天还在一起吃饭的兄弟,可能第二天就死了。
这种“随时会死”的绝望,比死更狠。
它慢慢抽走人的理智、脸面和最后那点人样,把一座煊赫百年的世家,变成哀嚎遍野的活地狱。
宅子外,最高的那棵榕树上。
李翎静静坐着,青铜面具下的眼,冷冷看着那座灯火通明、却被绝望吞掉的巨宅。
里面的哭嚎、哀求、疯话,像风一样隐约送上来。
他想起那份染血的名单。
一百个名字,一百条命,最后成了纸上的冷墨。
“你们让我的人,死得不明不白。”他声音没什么温度,“我让你们,死前好好尝尝,什么叫‘等着’。”
他不用再频繁动手了,恐惧的种子已经长成毒藤,正从里面把孙家缠死、绞烂、吃掉。
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正在烂掉的笼子,他身影一晃,像片叶子,悄无声息融进更深的黑里,像从没来过。
只留下身后,那座被“人世间”三个字,拖进无间地狱的豪门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