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速归
次日早朝,太和殿。
天还没亮透,殿外汉白玉广场上已站满了文武官员。
昨夜一场细雨,琉璃瓦上水珠未干,晨光穿过云层落在金砖上,泛着清冷的光。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朝会,不会太平。
元儿坐在龙椅上,朝冠东珠,明黄龙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问“有事启奏”,而是让方平展开一道早已拟好的圣旨,当殿宣读。
旨意很简单:朝廷即将南征,黄河以北所有武林门派,限十日内向当地府衙登记造册。田产一律收归官有,矿山收归朝廷。门派弟子可自行选择解甲归田,或编入地方团练。违期不登记者,以叛逆论处。
方平念完最后一个字,殿内鸦雀无声。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有人想开口,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元儿端坐龙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这道旨意,朕已定了。今日不是来议它可行与否,是来告诉诸位,朕要做什么。”
沉默像石头压在殿内。
片刻,有人站了出来。
吏部左侍郎,姓韩,山西人。他出列跪倒,语气慷慨,一副为国进谏的模样:“陛下!北方武林素来安分,并未参与江南纷争,此举恐失人心,请陛下三思!”
他话音刚落,又有几人相继出列。
话术大同小异——此事牵连甚广,南征在即,后方宜稳不宜乱,不如等江南平定后再议。
从六部到都察院,站出来的人虽不算多,可每一个都是北方籍官员里的中坚,分量不轻。
元儿没有反驳,只问了一句:
“诸位爱卿,都说完了吗?”
然后,他看向李翎。
李翎站在武官队列最前,蟒袍玉带,手持笏板。
他没有出列,只是抬起眼,目光平淡地扫过那几个出列的官员,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韩大人说北方武林未曾参与江南械斗。臣这里,倒有几份东西,请陛下过目。”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折子,递给方平。
方平捧着折子,送到御案上。
元儿没翻,只道:“念。”
方平打开第一份。是暗卫从祁连剑派截获的密信。
写信人是祁连剑派掌门,收信人是临安小朝廷的兵部侍郎。信上白纸黑字:
“北方各派已整装备战,待王师北上之际,当从后方袭取粮道。”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方平打开第二份,是韩侍郎本人与祁连剑派往来的书信。
信上写得明明白白,韩侍郎收了祁连剑派白银三千两,替他们在朝中打探南征军情。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每一份,都对应着一个刚才站出来反对的官员。每一份上,都有他们与地方门派勾结的铁证。
方平念到第五份时,韩侍郎已瘫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臣有罪……陛下饶命……臣有罪……”
其余几个出列的官员,有的面如死灰,有的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
李翎没看他们,只对殿外道:“进来,把人押下去。”
侍卫应声而入,将瘫软的几人拖出殿外。韩侍郎的乌纱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金砖缝里,无人敢去捡。
元儿看着殿内剩下的官员,声音依旧不高。
“诸位爱卿,还有谁反对这道旨意?”
殿内安静了很久。
然后,不约而同响起同一个声音:
“臣等——遵旨。”
退朝后,乾清宫。
元儿坐在龙椅上,朝冠摘在一旁,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着。
“朕算过,十日之内,北方各派要么低头,要么灭门。但你动作要快,必须在南征之前,把事情办完。”
李翎知道他在想什么。
“十日足够了。”他语气平稳,“现在北方武林还没反应过来,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等他们反应过来……”
他顿了顿。
“菜都凉了。”
元儿被这句逗得嘴角微弯,眼底那点凝重散了些。
随着吏部、刑部、都察院数位北方籍骨干官员接连落马,六部之中有数十人因与地方势力勾结被停职查办,其职缺暂由暗卫提供的“清名册”上人员递补。
这场清洗波及人数不算多,却精准地切在了旧势力最关键的几根血管上,在京城官场激起千层浪。
有人连夜烧信,有人暗中庆幸自己方才没站出来,也有人把李翎的名字在心里咬碎了吞下去。
元儿对外只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吏治清明,方能用兵。”
这话传出去,连最不服气的人,也闭了嘴。
暗卫提供的证据,在退朝前便已移交大理寺复核,流程公开,供朝中官员查阅。
当日刑部尚书在堂上翻完韩侍郎与祁连剑派的私信后,沉默良久,当夜便递上告老还乡的折子,自陈年迈,不堪重任。
元儿准了。
京城官场的震荡像涟漪扩散,不出数日,便波及各地豪绅。
宫中传出风声,说所有明里暗里替武林势力撑过腰的官员,早已全在陛下那份名单上。
用不了多久,那些平日里与地方门派往来密切的家族,便会亲自派人进京,撤回陈情,划清界限,以求保全。
联合纵横向来敌不过釜底抽薪,这一幕,早在预料之中。
两日后,一切安排妥当。
元儿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折好,塞进信封,让人送到李翎手里。
信封上,只有两个字:
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