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迅速平定
李翎走的那天,京城又下了一场雪。
春雪不常见,细密地落下来,沾在琉璃瓦上,积了薄薄一层。元儿站在乾清宫门口,看着李翎将那副青铜面具仔细揣进袖中,又看着他低头,系好玄色披风的带子。
他没有说“早点回来”,只是伸手,将李翎领口那枚微微有些歪斜的银戒摆正,让它紧贴着衣衫下的心口皮肤。
“等你回来的时候,”元儿的声音很轻,和每次分别时一样,“南征的章程,就该拟好了。”
李翎握住他的手,低头,在他指尖很轻地印了一下。
“十日之内。”他说,语气平稳笃定,“北方武林,要么低头,要么消失。”
说完,他松开手,转过身,步入那场细密的春雪中,没有回头。
从京城到祁连山,缩地成寸,不过片刻。
李翎在幽深林间站定,抬手,将冰冷的青铜面具覆在脸上。人世间在北方的情报网早已悄然铺开,他无需再像对付孙家那般,耗费三十五日慢慢煎熬。
北方武林最大的特点是门派分散,各据一方,虽有联盟之名,却远不如江南那般盘根错节,同气连枝。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祁连剑派。
祁连剑派的山门,建在祁连山南麓,背倚雪峰,俯瞰平原,院墙高厚,气势雄浑。
掌门祁连岳正在正厅与几位长老议事,手中茶碗温热。忽然,外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与惊呼。
他皱眉放下茶碗:“外面何事喧哗?”
一名弟子连滚爬撞冲进来,面无人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掌、掌门!山门外……来了一个人,说要见您!”
祁连岳眉头皱得更紧,冷哼一声:“一个人,就把你们吓成这般模样?”
那弟子指着山门方向,手指抖得厉害,声音带着哭腔:“那、那人……戴着青铜面具!”
祁连岳手中的茶碗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出,烫红了他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人世间主宰”这五个字,连同孙家、刘家满门被灭,十一位七转一息全毙,南海剑神段天涯断水剑碎的消息,早已如寒风般刮遍了整个江湖。
他只是没想到,这把来自江南的、染满血腥的刀,会这么快指向北方。更没想到,第一个被找上的,会是自己。
李翎走进正厅时,没有拔刀,甚至没有释放丝毫杀气。
他只是站在那里,面具上的青铜纹路,在厅内炭火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冰冷的金属光泽。
祁连岳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强作镇定,声音还算平稳:“阁下……便是人世间主宰?不知驾临我祁连剑派,有何贵干?”
李翎没有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紫檀木桌上。
那是朝廷的登记诏令副本。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十日之内,向当地府衙登记造册。田产收归官有,矿山收归朝廷。逾期不登记者,以叛逆论处。
祁连岳拿起文书,逐字看完,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我祁连剑派立派百年,祖产是历代祖师用血汗性命换来,传承至今!”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盯向面具后的眼睛,“岂能……拱手让人?!”
李翎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淡无波:“你们只有十天。”
祁连岳握紧了腰间剑柄,骨节泛白,忽然冷笑一声:“早闻人世间主宰武功盖世,今日,祁某倒想领教一二!”
话音未落,李翎已抬手。
没有蓄势,没有花哨,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指点出。
这一指,不含任何武技变化,没有刻意聚拢真气,仅仅是虚空境修为最本能的、最直接的释放。
祁连岳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觉胸口护体真气如同被巨石撞击的薄冰,瞬间寸寸碎裂!
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袭来,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太师椅上!
“咔嚓——哗啦!”
名贵的黄花梨太师椅,应声碎成一地残木。
祁连岳跌坐在碎木与尘土中,胸口剧痛,气血翻腾,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下。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几步外那张青铜面具,嘴唇哆嗦了许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愿登记造册。”
祁连剑派低头投降的消息,在北方武林像瘟疫般迅速传开。
铁血镖局本还想硬撑几分骨气,听闻祁连剑派掌门连对方一指都未能接下,当天下午便忙不迭地将镖局名下所有田契、地契整理齐备,送到了县衙主簿案头。
燕山派掌门动作更快,直接派了嫡传大弟子,带着全派花名册与地契清册下山,赶往府衙。生怕慢了一步,那张青铜面具便会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闭关的静室之外。
当然,也有骨头硬的。
铁剑山庄的霍庄主,性情刚烈暴戾。他当着庄中十几位核心弟子的面,将人世间派去的传讯使者直接轰出山庄大门,声若洪钟:
“我铁剑山庄,世代忠烈,宁折不弯!想让我霍家祖产?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当夜,霍庄主处理完庄务,回到卧房门前,脚步猛然顿住。
门板上,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素白宣纸,被一枚三寸铁钉,稳稳钉在正中。
他瞳孔骤缩,上前用力拔下铁钉,展开纸张。
纸上只有两行字,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明日午时,来取你性命。
人世间。
霍庄主将纸狠狠攥成一团,砸在地上!随即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视四周廊柱、屋檐、树影。
什么都没有。
只有夜风穿过庭院,吹动枯枝,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某种不祥的呜咽。
次日午时,天光正亮。
李翎准时出现在铁剑山庄的正厅。
霍庄主这次没有骂,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他双目赤红,暴喝一声,提刀便劈!刀风凛冽,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
李翎微微侧身,刀锋擦着他玄色衣袍划过,斩在空处。
他看着霍庄主那张因极致愤怒与恐惧而扭曲的脸,依旧只是抬手,一指点出。
“噗——”
轻响过后,霍庄主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他手中那柄祖传的玄铁宝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后退,撞在厅堂高高的门槛上,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他抬起头,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问:“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李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将另一份相同的文书,放在他染血的手边。
“朝廷要的,是地,不是命。”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没什么情绪。
“地交了,铁剑山庄的招牌,还能留着。”
当天下午,铁剑山庄的田契、地契、矿脉图册,装了满满两大口樟木箱,由霍庄主的嫡传大弟子亲自押送,默默下山,送往府衙。
霍庄主没有露面。
他独自坐在空旷、寂静的正厅里,面前的地上,摆着那柄被李翎一指点出裂痕、灵气尽失的祖传宝刀。
他就那么坐着,从午后坐到日暮,从深夜坐到天明,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正在迅速风化的石像。
十日之期,转瞬即至。
期限届满时,黄河以北,数十个大小门派,已全部完成登记造册。
随后的田地丈量、矿山清点、人员编册等事宜,在各地官府与暗卫的配合下,同步推进,再未遇到像样的抵抗。
一切顺利得,近乎不真实。
消息传回京城时,元儿正在乾清宫批阅奏章。
方平将北方加急军报双手呈上。元儿接过,拆开火漆,逐页翻看。
当看到最后一页,那行熟悉到骨子里的、力透纸背的字迹时,他握着军报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纸上只有八个字:
“北方已平,不日即归。”
元儿看着那八个字,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将那页纸仔细折好,压在御案一角。
五天。
他当初说,等李翎回来时,南征的章程就该拟好了。没想到,那人竟比他的章程,完成得更快。
他站起身,走到长窗前,伸手推开。
窗外,那场春雪早已停了。阳光清澈,落在殿前那棵老槐树遒劲的枝干上。枝丫末端,已然冒出了点点绒绒的、嫩绿的新芽,在微风里轻轻颤动着。
南征的日子,不远了。
而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