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南征在即
次日早朝,南征的章程,正式摆上了台面。
方平将兵部、户部、工部联合拟定的南征方略呈上御案。厚厚一摞,列了十七大项。
元儿快速翻看一遍,没有立刻批复,而是先让兵部尚书出列禀报。
兵部尚书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陛下,南征大军三十万,已整编完毕。分为前、中、后三军。前军十万,由赵铁山将军统领;中军十万,由周德胜将军统领;后军十万,由刘武将军统领。”
他顿了顿,继续说:“水师已由长江北岸收编的船队改建,现有大小战船八百余艘,正在彭泽湖加紧操练。但眼下有个难题——”
他抬头看向御座:“南征必须横渡长江。对岸伪朝的沿江防线,号称‘永固江防’,分为滩头、堤岸、城楼三道,环环相扣。
如果没有足够熟悉水情的船工和向导,光是渡江这一仗,恐怕就要折损大量人马。”
元儿听完,没有立刻表态,目光转向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出列,躬身道:
“粮草已备足,可供三十万大军一年之用。军饷方面,查抄北方武林门派矿山所得,加上江南一些不法世家被罚没的银两,合计两百余万两。再加上早年从孙家、刘家抄没的家产,足以支撑南征全部开销。”
他语气平稳,但殿下几位官员却不自觉地低了低头。
那些银子里,确实有他们昔日同僚、甚至亲朋故旧的一份“贡献”。
元儿又看向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上前奏报:
“渡江所需的云梯、浮桥、撞车、楼车等所有器械,已在江北各州县日夜赶制。按照陛下之前的吩咐,所有工匠都按件计酬,严禁无偿征调民夫服役。”
他稍作犹豫,还是如实说道:“这么做,工本花费确实比旧例高出不少。但是……工匠们都很积极,工期反而比预计的快了三成。”
旁边的户部尚书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心里飞快计算着这笔“高出不少”的数目,终究没敢出声。
“好。”元儿将兵部的方略合上,放在案头,“渡江之前,还有件事要先解决。”
他目光转向武官队列最前方。
李翎接收到目光,向前迈出一步,面对满朝文武,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长江北岸的船工,多数和旧日的漕帮关系很深。而漕帮,早就被江南武林渗透得千疮百孔。几个月前纯阳道宗和青城派械斗时,漕帮就曾暗中为他们运兵输械。”
他略作停顿,让这话在殿中沉淀。
“如今朝廷南征在即,难保漕帮不会在渡江的关键时刻临阵倒戈,或者暗中使绊子。”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录,递给方平。方平接过,转呈给兵部尚书。
“这是江北沿岸各州县,精通水性、熟悉江道的老船工名册。他们的住址、家里几口人、甚至有没有子弟在漕帮混迹,都写在上面。”
兵部尚书双手接过,展开细看。只扫了几眼,手心就微微冒汗。这名录的详尽周全,远远超过他兵部职方司掌握的任何档案。
元儿看向兵部尚书:“照这份名单去请人。凡是自愿应征的,编入水师,俸禄加倍,战后再给厚赏。不愿意来的,朝廷绝不强征,发给他们路费,礼送回家。”
又看向户部尚书:“南征大军的所有粮饷调度,由你全权负责。但凡有克扣、拖延、以次充好的,准你先斩后奏。”
户部尚书躬身,郑重应道:“臣,遵旨!”
元儿最后看向李翎,语气是朝堂上少有的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
“随军监察、肃清内奸、临机决断的权力,仍由你总揽。”
李翎垂首,声音平稳:“臣,领旨。”
退朝后,京郊大营。
三十万大军营帐连绵,如同黑色的潮水,覆盖了数十里原野。营火初燃,炊烟袅袅,肃杀之中,透着大战前奇特的宁静。
赵铁山在校场高台下等了很久。见李翎出现,他大步迎上。
两人没有进帐,就这样并肩沿着校场边缘慢慢走着。赵铁山压低声音,快速禀报:
“前军十万,齐装满员,刀甲弓弩都查验了三遍。中军十万,正在做渡江阵型和抢滩登岸的最后演练。后军十万,已分派到各粮道节点,护卫章程都定好了。”
他稍稍侧身,声音更低了:“陈虎带着精选的斥候,前天送回密图,对岸九成以上的明暗哨卡、兵力布置,已经大致摸清。刘武在他后军推行的那套新练兵法,虽然狠了点,但效果极好,现在他手下那些兵,精气神足得很。”
李翎听着,微微点头。
“用刘武做后军主将,是步好棋。这人话少,心里却明白。当年打楚禄山的时候,满帐吵吵嚷嚷,只有他说出‘困死’两个字。现在看来,确实没看错人。”
赵铁山咧嘴笑了笑,笑容里是多年并肩作战的信赖。随即,他收起笑容,迅速从怀里贴身内袋掏出一封薄薄的、火漆完好的密报,双手递上。
李翎展开。纸上只有两行小字:
“燕王派密使去南海,想再请段天涯出山。另外,临安城里有几名七转修为的散修,已被燕王招揽,正秘密北上,意图不明。”
段天涯。
这个名字让李翎目光微凝。刘家灭门那夜,他一指点碎“断水剑”,却没取对方性命。此人剑心通明,退走南海,本以为就此归隐了。
如果真被燕王说动,重出江湖……
赵铁山紧盯着李翎的神色,低声道:“段天涯要是来了,南征的变数就多了一重。那几个北上的七转散修,也不能不防。”
李翎将密报递还,语气依旧平淡:
“段天涯不必太担心。他要出山,早就出了,不会等到燕王去请。至于临安来的那几位……”
他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来了正好。人世间,正愁找不到理由,往那边多接几单‘生意’。”
赵铁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将密报就着身旁的火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他又想起一事,浓眉皱起:
“还有件事。燕王在临安大肆散布谣言,说朝廷的新政是暴政,您……是奸佞,陛下得位不正。这话在江北一些地方也有流传,恐怕会惑乱人心。”
李翎脚步未停,目光掠过远处连绵的营火,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传就传吧。当年在边关分地,张大彪也说我们是强盗。后来呢?”
他侧头看了赵铁山一眼。
“百姓跟谁走,从来不是听谁说了什么,而是看谁做了什么。新政不是靠嘴皮子推的,是靠实打实的田契、医馆、扫盲班。南征也一样。”
“等大军渡过长江,拿下伪朝治下的第一个县。你看看,那些谣言会怎样。”
赵铁山不再多言。他顺着李翎的目光,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军营。
营火点点,映着士兵擦亮刀锋的侧影,映着母亲为儿子缝补战衣的银针,映着老兵借着火光教新兵识字时认真的眉眼。
三十万把磨利的刀,三十万颗等待的心。
静静地,等着那道最终的命令。
渡江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