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如期而至

南征，如期开始。

正阳门外，旷野之上。

三十万大军肃然列阵，黑甲森森，刀枪如林，沉默中弥漫着冲天的肃杀之气。

晨光刺破云层，落在锃亮的盔甲与锋刃上，反射出冰冷耀眼的光。

元儿一身特制的金甲，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身姿挺拔。阳光落在他年轻而坚定的脸庞上，镀上一层凛然不可侵犯的光辉。

李翎骑着一匹毛色青灰的战马，落后半个马身，静静地守在他侧后方。

玄色衣袍，外罩轻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沉静地扫视着前方无边的军阵。

赵铁山策马从军阵前方疾驰而来，至御驾前十步外勒马，拱手，声如洪钟：

“陛下！前军十万，已于江边列阵完毕！弓上弦，刀出鞘，只等陛下号令！”

元儿目光掠过他，望向更远处那一片沉默的、黑色的钢铁森林。他缓缓地，拔出腰间那柄象征着天子权威的佩剑。

“铿——！”

清越的剑鸣声响彻原野。剑身出鞘，在盛夏明亮的晨光中，流转着耀眼而冰冷的光芒。

他持剑前指，剑锋遥指南方。

清晰而平稳的声音，借助内力，传遍三军：

“三军听令——”

“渡江！”

“轰——！”

如山呼，如海啸。三十万将士齐声应诺，声浪震天动地，冲破云霄。

长江北岸，千舟竞发，战旗蔽空。南征大军如同苏醒的黑色洪流，携带着碾碎一切阻碍的气势，涌向烟波浩渺的江南。

大军开拔，行程匆匆。

李翎在随军的车驾中，心绪已经从那股悲伤中走了出来。

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当初在冷宫能活下来，靠的就不是认命。

如今，面对体内那日益清晰的不安与“异物”感，他同样不会束手就擒。

他动用了手中最大的情报力量——暗卫。

一道密令发出，命其不惜代价，搜罗天下各门各派的武道典籍、秘闻手札、古老传说。

上至虚空境大能可能遗留下的修炼心得、突破感悟，下至那些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宗门、世家残存的一鳞半爪，甚至是民间志怪传说、地方野史中关于“元神”、“夺舍”、“异魂”的零星记载。

全部汇集，送至中军大帐。

白日，他随元儿调度大军，处理军务。入夜，他便在临时帅帐中，点起蜡烛，铺开那些或崭新或残破、或材质昂贵或纸张发黄脆裂的卷册，一字一句，细细翻阅。

他要找一个答案。

一个或许从未有人找到过，或许根本不存在，但他必须去找的答案——

在武道的尽头，“飞升”的门槛之前。

一个被“夺舍”的异世之魂，能否......反客为主？

能否保住自己的意识，守住这具身体，守住身边珍视的人？

随军的文书，不断从各方送来新的消息与抄本。

苗疆深处，某种接近失传的古老巫术，提及“移魂之法”，据说可保元神暂不消散，但具体法门与代价，早已无人知晓。

龙虎山天师府秘藏的道家典籍中，有关于“元神夺舍”、“他我之争”的零星记载，语焉不详，只隐约提到“天人之后，神游天外，或有他感”，并无具体化解之法。

一份来自昆仑派某位已故太上长老的私人手札残页，更是让李翎目光凝住。

上面以潦草的字迹提到，大燕开国皇帝“宸玉”，他的那位“客卿”，在踏入传说中的“天人境”后，曾有一段时间“性情丕变，言行异于往常，恍若非人”。

但这位同样疑似来自“异世”的先帝，最终是如何应对或化解的，手札残缺，并无记载。

李翎将这些散落在浩瀚典籍与传闻中的、琐碎而模糊的线索，一条条摘出，整理，记录在特制的皮纸之上。

然后，他铺开详细的天下舆图。

根据线索指向，在图上标注出一个又一个可能藏有更古老、更隐秘传承的地点。

昆仑山深处的古老遗迹，龙虎山后山封禁的秘洞，般若寺不对外的藏经古阁，还有一些在历史中被灭门、早已荒废成狐兔巢穴的古老宗门废墟......

天下之大，尘封的秘密之多。他不信，找不到一线生机。

“等南边局势初定，” 一日军务间隙，李翎指着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对元儿说，“我想去这些地方，走一趟。”

元儿看着图上那些被朱笔圈出的、往往意味着险地绝境的位置，没有多问去寻找什么，也没有劝阻。

他只是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掌，轻轻覆在李翎的手背上。

“好。”他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等这边稳住，我陪你一起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李翎，重复了一句许多年前，对方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不许说‘不行’。”

李翎抬头，对上元儿的目光。

时光重叠，初心未改。

他反手握住元儿微凉的手，点了点头。

“好。”

心底，却有一个隐约的预感，如深水下的暗流，缓缓涌动。

他们所要寻找的答案，所要对抗的“命运”，或许早在百余年前，就已经有人，以更辉煌亦或更惨烈的方式，走过一遍了。

那个神秘的开国皇帝，宸玉。

那个在鼎盛之年，于一个雷雨交加之夜，离奇“失踪”的传奇。

他到底......留下了什么？

他的那位“卿”到底为什么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

一条鞭法，摊丁入亩，这些明显来自华夏历史的名词，到底是出自宸玉之口，还是那位“卿”所说？

一切的一切，都需要李翎去寻找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