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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摄政,把男娘皇帝按在身下第295章 忙碌的两人0%

第295章 忙碌的两人

大军过了浔阳,一路向南。越往南走,人烟越稀。

官道两旁的田地大片大片荒着,麦子稀稀拉拉长到膝盖高就枯了穗。

稻田里没有水,裂开的土缝能伸进一根手指。

路过的村庄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多是老人和孩子。

他们缩在塌了半边的土坯房里,看见军队过来也不躲,只是坐在门槛上看着,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元儿骑在马上,一路看过去,没有说话。

他想起边关那些新开垦的梯田,麦苗绿油油铺到天边,田埂上插着各家各户的名字。

那里的人和这里的人,过的不是一个天下的日子。

当晚大军在桐溪镇扎营。镇上的里正颤巍巍来迎接,说镇上已经断粮大半个月了。

上游决堤淹了全县的地,燕王的人征了三遍粮,连种子都征走了。

元儿让方平开仓放粮。军粮运进来,粥棚搭起来,镇上的百姓排着队领粥。

一个老妇人端着碗蹲在路边喝了一口,忽然哭了,说上一顿饱饭还是去年秋天的事。

元儿蹲下去把她的碗扶正,说以后不会再饿了。

老妇人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就是吴王吗?”

元儿点了点头。

老妇人的手抖了一下,碗差点掉在地上,她说:“我儿子去年被燕王的人抓去修江防工事,再也没回来。”

元儿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连同那只碗一起握住,说:“朕来晚了。”

从那天起,御帐的灯火便再没有在子时前熄过。

南征不只是攻城略地。每打下一座城,新政就往前推进一步。

开仓放粮,丈量土地,当众焚烧旧田契,当天把新地契发到百姓手里。

扫盲班的棚子搭在粥棚旁边,军医在庙里设了临时医馆。

桐溪镇分地的第一天,元儿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捧着新地契的农民跪在泥里磕头。

他没有让人去扶,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御帐,继续批下一份折子。

方平每天抱进来的折子,堆得比案上的烛台还高。

前线三十万大军的粮草调度要批复,沿途州县的秋粮征收要调整。

江北数省的官员任命要敲定,京城送来的六部会奏要审阅。

元儿批折子的时候习惯把头埋得很低,批着批着就会忘了时辰。

方平进来添了三次茶,每次都看见陛下用左手按着太阳穴,右手还在写。

他想劝一句,刚要开口,便看见陛下抬起头问前线战报到了没有。

方平便知道自己劝也没用,只是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催。

李翎的帐子离御帐不过几十步,可从扎营那天起,就没有人在子时之前见到过他。

粮草调度要他批,战俘处置要他审,暗卫从临安传回来的密报要他看,人世间在江南的暗杀任务要他过目。

中军帐的案上文书堆了三摞,最左边是军务,中间是情报,最右边是各州县送来的新政推行进展。

他坐在案前一份一份地批,字迹始终工整,和当年在司礼监写折子时一模一样。

赵铁山有次半夜来报军情,站在帐门口犹豫了一下,才掀开帘子。

李翎正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批文书,案上的茶凉了三次,都没喝一口。

他把军情听完,提笔在调兵令上批了几个字递过去,顺势又拿起下一份。

赵铁山接过调令没有马上走,站在案前问:“李公公,您多久没合眼了。”

“没多久。”李翎没有抬头,“前线的事怎么样了。”

赵铁山沉默了一会儿,把前军推进的进度简要禀报了一遍,然后转身出去了。

他在帐外站了片刻,对亲兵说:“以后不是要紧的军情,别半夜去烦李公公。”

亲兵问:“那什么时候算要紧。”

赵铁山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什么时候都别半夜去。”

可李翎不需要他们体谅。不管哪里出了事,他总是在第一时间赶到。

后军的粮道被山贼截了,他亲自带人去清剿。

前军的攻城器械出了故障,他连夜骑马赶去调试。

工部随军民夫里有个老木匠发了急病,他让人用快马从后方调了药过来。

他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自己肩上,不是因为别人扛不动,是因为他怕停下来。

一停下来,耳边就会响起那些呓语,那个声音在雾里喊他——纯阳,仙尊。

他不能停。

好在这支大军从上到下,都是元儿一手带出来的。

从边关到长江,摊丁入亩、分地免赋,是他们亲眼看着推行的。

扫盲班是他们亲手教过的,百姓喊“吴王千岁”是他们亲耳听过的。

如今陛下御驾亲征,不用讲什么大道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严明的军纪早已刻进这三十万人的骨子里。

行军途中路过的果林,没人摘一个果子。

借宿的民房,第二天走时打扫得比来时还干净。

桐溪镇有个老汉说,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兵。

但元儿和李翎还是很忙。忙到两个人的御帐只隔了几十步,却经常一整天都见不上一面。

那天傍晚,李翎去御帐送前线战报。

他掀开帐帘的时候,元儿正伏在案上批折子,右手边放着半碗凉透的粥,筷子还是干的。

李翎把战报放在案上,没有开口。元儿也没有抬头,只是把手里的折子批完,搁下笔。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在烛火下对视了一眼。

只一眼。元儿看见李翎眼底的血丝,李翎看见元儿按太阳穴时微微发颤的指尖。

谁都没有说“你瘦了”,因为谁都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瘦。

那些积压在胸口的复杂情绪,全都在这一眼里对得明明白白。

想劝他休息,又怕他反过来劝自己。想问呓语有没有发作,又怕问了也帮不上忙。想说我很想你,虽然你就睡在几十步之外。

“粥凉了,让方平热一碗。”李翎指了指案上的碗。

“战报看完了,前锋明天渡河,让周德胜注意左翼。”元儿把战报合上。

短暂依偎在一起的念头同时涌上来,又同时被压下去。

帐外还有等候的将领,案上还有没批完的折子。

御帐里安静了片刻。

“去吧。”

“臣告退。”

李翎退后三步,转身出去了。

帐帘落下,隔开了两个人的视线。帐外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

元儿低下头,继续批下一份折子。李翎的脚步在帐外的碎石路上响了几声,便远去了。

夜深时,元儿终于批完了最后一本折子。

他站起来走到御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李翎的帐子还亮着。

两顶帐子中间隔着几十步夜色。几十步,不远,可他们谁都走不过去。

他站了片刻,把帘子放下,转身走向卧榻。

李翎在中军帐里吹灭了蜡烛,天边已经泛了白。

新的一天,那座还在燕王手里的临安城,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