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猎人和猎物
大军在桐溪镇驻扎的第三天夜里,出事了。
后军的粮草营被人摸进来放了把火。火势不算大,值守的士兵发现得及时,只烧了小半车干草。
可放火的人跑了。赵铁山亲自带人追出去十里地,连个脚印都没追上。
隔天夜里又出事了。
一个外围斥候小队在回营途中遭到伏击,五人全部被杀,身上的军牌不翼而飞。
伤口不是刀剑所伤,更像是被某种阴毒的爪法一击毙命。
六转以上的高手。
赵铁山把尸体运回大营时脸色铁青,说:“这些人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打猎的。”
他们不碰主力部队,专挑落单的斥候和外围的粮草据点下手,杀完就走,绝不停留。
元儿听完禀报没有发火,只是让各营加强警戒。斥候出营必须四人以上同行,粮草营加派双倍岗哨。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在压着情绪。
这些武林人士不是军队,没有统一号令,没有固定驻地。三五成群趁夜摸进来,打一波就跑。
大军三十万,不可能缩在营寨里不出门。几次下来伤了十几个兵,虽于大局无碍,却像苍蝇一样赶不走、打不着。
消息传到中军帐时,李翎正在批粮草调度的文书。
方平把事情说完,帐内安静了片刻。然后李翎把笔搁下了。
这段时间他本就心情极为不悦。耳畔的呓语日益频繁,经脉中被压制了一轮又一轮的修为又在蠢蠢欲动,满腹无名火正愁找不到地方发。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绕过桌案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沉沉,远处营火连成一片,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让人世间做事。”他的声音很平淡,“既然他们喜欢挑外围的软柿子捏,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猎杀。”
把江南那边接单的人抽一半回来,在江北大营周边五十里内布防。
发现武林人士靠近,不用请示,直接杀。人头挂在营外路口的树上。
方平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说:“公公,那些外围杀手良莠不齐,这么大规模调动,恐怕出乱子。”
李翎说:“放心,陈婉在江南看着,不会出大问题。”
他重新走回案前拿起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告诉陈婉,这次的钱,人世间自己出。”
与此同时,江南临安城外,纯阳道宗的别院深处。
周子安正坐在灯下,仔细地将这一旬搜集到的情报誊抄在薄如蝉翼的竹纸上。
哪几个门派在沿江布了暗哨,哪几个高手在近期有调动,偷袭江北大营的散修用的是哪路身法。
能查到的他全查了,查不到的,他也想办法从师兄们闲聊的话缝里抠出了线索。
他如今的纯阳之体在宗门内地位日益稳固,能接触的信息比两个月前多了不少。
那些江湖人对一个戴面具的神秘主宰百般提防,却对他这位纯阳道宗的少年天才毫无戒心。
那天下午,道门四宗的几个真传弟子聚在一起喝茶,说着说着就聊到了那些去偷袭朝廷大营的散修。
有人愤愤不平,说那些散修不听调遣,擅自行动,败坏了武林的名声。
有人不以为然,说反正杀的是朝廷的兵,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周子安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听着,把参与偷袭的几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他放下茶杯,笑着说:“这种人,真是我辈楷模。”
几个真传弟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说周师弟入了道门,还是当年那股不服就干的热血少年气。
他不知道那位戴面具的前辈究竟是谁,但他大概猜得到。
能调动那般庞大的情报网络,能在千里之外瞬息往返,能弹指间灭掉孙家刘家十余位七转高手——这些都指向一个方向。
北方朝廷。
他爹还活着的时候,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听说北边那边,百姓能分到自己的地。”
他爹死后,他再也没听过这句话,可他一直记得。
国仇家恨如今堆积在一起,他办起事来更卖命。现在朝廷要南征,他就在江南做那颗钉子。
等大军打进临安城那一天,他要亲自提着剑站在纯阳道宗的山门前,把这些人欠他家的血债一笔一笔算清楚。
夜更深了。
他将竹纸卷好塞进信鸽腿上的细竹管里,走到窗边松开手。信鸽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往北飞去。
他看着鸽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袖口吹得冰凉,才关上窗户。
与此同时,江北的夜色里,几道黑影正无声无息地从密林中掠出,往朝廷大营的方向摸去。
他们不知道,这一次等在树梢上的,不只有斥候的暗哨,还有比暗哨更可怕的东西。
人世间外围第一批猎杀者已在沿途布下无形的网。
猎人与猎物,从今夜起换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