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流血
李翎是子时动的身。
没有带大军,没有调铁骑,只带了人世间核心的二十个人。
这二十个人是他亲手挑的,每一个都跟孙刘两家的灭门案有关。
当然,这不是去报仇,是去练手。
他站在营外的山坡上,月光照在青铜面具上,似笑似哭。
身后的密林里,二十个黑衣杀手无声无息地列成两排。
“这次不是暗杀。”他的声音不高,在夜风里飘散开来,“是围猎。”
分成四组,每组守一个方向。今晚摸进来的散修一共十七人,修为最高七转,最低五转。
北边三个交给你们,南边四个也交给你们。中间那个七转的,我来。
他顿了顿,面具后面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不留活口。”
二十人无声散开,像夜色里裂开的影子。
李翎转过身往南走,步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枯叶上,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密林里格外清晰。
南边四里外的一片竹林里,三个散修正蹲在地上分赃。
今晚他们摸了一个外围哨站,杀了两个哨兵,抢了几封军报和几块碎银。
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把军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嘿嘿笑着说:“这玩意儿拿回去,能换不少赏钱。”
另一个瘦高个正把抢来的碎银往怀里揣。第三个是个光头,背着一柄九环刀,靠在一根粗竹上闭目养神。
光头忽然睁开眼。
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可他忽然感觉到风停了。
他猛地站起来,手刚握住刀柄,一道白影从竹林深处闪过,快得几乎看不清。
然后他看见了一张脸,一张似笑似哭的青铜面具。
光头在江湖上也有些名气,六转修为,一手九环刀法在同辈中罕逢敌手。
他本能地拔刀,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浑身真气提到极致。
可刀还没劈出去,他握刀的手已经掉在了地上。
不是被砍掉的,是被一道从指尖打入经脉的指风活活震断的。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
紧接着第二道指风穿透了他的锁骨,第三道击碎了他的膝盖。他惨叫着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竹林里同时响起了另外两声惨叫,短促,凄厉,然后是寂静。
络腮胡子和瘦高个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人世间杀手的身形从他们背后无声浮现,刀光一闪,便割断了喉咙。
李翎走到那光头面前,蹲下来,问他:“叫什么名字。”
光头还在地上痉挛着手脚,声音嘶哑:“你别得意,江南武林不会放过你。”
李翎又问:“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领头的在哪里。”
光头咬着牙不肯开口。
李翎没有追问,只是伸出食指,在他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不是武技,也没有运转真气,只是将一股极细微的纯阳真气打入他的经脉。
那股真气顺着经脉钻进骨头缝里,像烧红的铁丝在体内游走。两息之内,光头全身冷汗湿透,牙齿咬得咯嘣响。
他最终还是扛不住,嘶哑着说:“领头的是个叫韩让的人,所有人现在都藏在江边一处废弃的窑场里。”
李翎点点头,抬手点了他的死穴,站起来转身往江边走去。
他留下一句话给身后的人世间杀手:“把头带回去,挂在营外路口的树上。”
两天之内,江北大营周边五十里以内的散修被扫荡一空。
一共十七人,十六颗头颅被挂在官道两侧的树干上,排成一排。
每颗头颅旁边都钉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血红的四个字——擅闯者死。
这不是暗杀,也不是伏击,是围猎。人世间那二十个核心杀手配合如一体,有人负责封锁退路,有人负责正面突袭,有人埋伏在树上狙杀逃脱者。
散修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第三天子时,废弃窑场。
李翎推开那扇破木门,里面七八个散修围坐在火堆旁,火光照在他们脸上。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七转武者,眉心一颗黑痣,手里握着一柄镶了宝石的长剑。
他从火堆旁站起来,盯着李翎,问:“来者何人。”
“人世间。”李翎的声音很平静。
没等对方回话,人已经动了。
这一次没有一招毙命,出手极重却不致死。为首那人双臂齐肩折断,疼得在地上蜷成一团。
第二个人胸口中了一指,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
第三个人转身就跑,刚迈出一步,膝盖便被击碎。第四个人扑通跪下,连喊饶命。
数息之间,七八个人全被打残在地。
李翎让人把他们都绑了押回大营,却不是关在营房里。
第二天清晨,大军拔营时,士兵们看到官道边的山坡上多了一座京观。
那七八个散修的尸体被垒成人塔,最顶上那颗头颅是那个为首武者的。
这不是杀鸡儆猴,这是屠山震虎。
李翎在军中的命令也随之传遍全军:敢呲牙的武林势力,无论门派大小,一律满门抄斩。
消息最先传到渠州。当地有一个叫苍梧派的小宗门,掌门姓何,是个六转武者。
之前偷袭粮草营的事有他的徒弟参与,如今徒弟的人头就挂在官道旁的树上。
何掌门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放出话来——朝廷走狗,早晚要他们血债血偿。
他还纠结了附近几个小门派的残余人手,准备再次夜袭大营。
消息传到大营时刚好是正午,李翎正在帐内批文书。
他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出营帐,点了五百铁骑随行。
从大营到渠州有八十里路,铁骑一路奔袭,沿途经过数个村庄,百姓们纷纷关紧了门窗。
李翎骑在最前面,青铜面具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苍梧派的山门建在半山腰,依着山壁凿出来的一座石堡,门板极厚,院墙高约两丈。
何掌门站在石堡最高处,看着山下那支黑甲骑兵,冷笑着说:“一个人世间主宰而已,真当自己是阎罗王。”
他刚转身要去催那些还在磨蹭的小门派援兵,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山门口那五百铁骑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一道玄色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越过院墙,穿过后院,再穿过那条通往正厅的石廊。
何掌门再回头时,看见的是一张似笑似哭的青铜面具,近在咫尺。
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自己的脖子被拧断时那一声脆响。
五百铁骑在山门外等到了开门。开门的是李翎本人。
他只说了两个字:“抄家。”
那天,渠州的百姓看见苍梧派的山门上挂出了一排尸体,全是被剥皮填草之后悬在门梁上的。
何掌门的皮被单独挂在正厅的墙上,旁边写着他的名字和罪名。
这是极致的酷刑,也是极致的威慑。
接下来半个月,从洞庭湖畔到武夷山麓,十多个曾与苍梧派结盟或近日曾对朝廷大军出手的武林势力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铁骑所到之处,凡有武者持刀反抗者,格杀勿论。凡有门派窝藏袭击官军者,满门上墙。
鲜血从渠州一路往南蔓延,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江湖豪客终于开始怕了。
他们不怕死,但他们怕被剥了皮挂在墙上示众。
第六个被灭门的门派叫青蛟帮,盘踞在彭蠡泽西岸的一个渔港里。
那天清晨,打鱼的渔民看见港口的桅杆上挂着一排尸体。
十七个青蛟帮的核心头目被凌迟之后挂在渔网上,白花花的骨架在晨光里泛着惨烈的光。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话:“人世间主宰说了,这不是复仇,是警告。”
这句话传得比铁骑还快。
半个月之内,南岸五十里以内再也没有一个武林散修敢对朝廷大营出手。
那些曾经叫嚣着要教训朝廷走狗的江湖人全闭了嘴,不是在逃,是在发抖。
而李翎此刻正站在江边一片芦苇荡里,面前单膝跪着周子安。
周子安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双手呈上。
道门四宗在临安附近的暗哨分布图,每一个暗哨的位置、人数、值守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李翎接过名册翻了一遍,问他:“查得这么细,有没有人怀疑。”
周子安垂着眼睛说:“没有。现在道门四宗都知道,我是最恨朝廷的人。”
“很好。”李翎把名册收进袖子里,“你继续留在纯阳道宗,接下来的事会更危险。”
“记住——你若暴露,我不会来救你。但我会替你杀光所有该杀的人。”
周子安深深叩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里。
李翎站在芦苇荡中,看着面前滔滔东流的江水,月光把那张青铜面具照得忽明忽暗。
江南武林的血,才刚开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