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太监摄政,把男娘皇帝按在身下第299章 整军0%

第299章 整军

大军在攻下同安之后的第七天,吃了一场窝囊至极的败仗。

败的不是前军,是后军。

赵铁山的前军是刀尖,周德胜的中军是铁砧。刘武的后军是锁链,负责守住已经打下来的城池和粮道。

同安城破之后,后军分出一个营驻扎在城西三十里的青桥镇。任务是守住镇上的粮仓。

守将叫马平,当年从边关一路跟过来的老兵。楚禄山那一仗,他替陈虎挡过一刀,脸上的疤从额角拉到下巴。

那时候他扛着一面军旗冲在最前面,敌人的刀劈下来,旗杆断了,他从地上捡起来接着扛。现在他是营指挥使,手下管着八百人。

青桥镇不大,拢共一条街,粮仓就在街尽头。

镇上的百姓对朝廷大军很是殷勤,杀鸡宰羊送到营门口。马平一开始还推辞,后来就不推了。

再后来,他手底下的兵开始跟镇上的商户赊酒。赊了不还。

那夜后军溃败的起因,说起来并不复杂。

驻扎在青桥镇的部队与地方商户因赊账纠纷起了冲突。几个老兵仗着自己是跟着陛下从边关一路打过来的老资历,态度蛮横,死不认错。

恰逢燕王残部纠集了当地数个小股兵力,趁夜偷袭。

这本该是寻常的扰营战。放在以往,哨兵示警、全营集结、列阵迎敌,半个时辰就能解决。

可那晚上,哨兵在前半夜偷喝了酒,睡得死沉,没能及时发现异常。

敌军翻过营墙摸进营帐时,许多士兵还在宿醉中毫无防备。有人连兵器都找不到。

仓促应战之下阵脚大乱,被打了个人仰马翻。敌军冲进粮仓外围点火,马平带着亲兵顶上去,可宿醉的兵跑都跑不动,阵型一冲就散。

天亮的时候,敌军退了。粮仓还在,八百人的营死了七十多个,伤了上百,粮草被烧了三大车。

元儿接到军报时,正在御帐里批折子。

手上那管笔微微顿了一下。他合上军报,抬头看向前来禀报的传令兵,只说了两个字。

“知道了。”

当天下午,后军所属各部接到了一封措辞严厉的手令。

着军法司即刻开赴青桥镇,彻查昨夜溃败一事。无论涉及到谁,一律严办。

这道命令不是李翎下的,是元儿亲笔所拟。

军法司的人在青桥镇查了整整两天。账目摊开来一条条核对,假账和私分的粮饷被翻了个底朝天。

被羁押的那几个校尉起初还梗着脖子嚷不服。当记录得清清楚楚的赊欠名册甩到面前,每一笔货物都对应着明确的经手人与日期,他们便全哑巴了。

事情查到最后,马平来御帐了。

他不是来求情的,是来递辞呈的。

他跪在元儿面前,脸上那条从额角拉到下巴的疤,还是和当年一样触目惊心。

“陛下,老马没脸再带兵了。”他的声音发闷,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些死的兄弟,都是他害的。”

他不喝酒。不是他的错他也要认。因为他是营指挥使,兵没带好就是他的责任。

“老马辞了官回边关去,给陈虎打下手包包子也行,种地也行,怎么都行。”

他把头盔放在旁边,额头上磕出一片青紫。

元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案上拿起那份军报,在马平面前展开,一条一条说给他听。

“某月某日,某营某人在镇上赊酒。”

“某月某日,某人调戏民女,被地方保甲告到军法司。”

“某月某日,某人私自截留粮草换钱。”

桩桩件件,有名有姓。

马平满脸愧色:“末将回去就把那几个混账东西捆了,送到军法司。”

元儿摇了摇头。

“军法司已经在办了。”他把声音沉下来,“这次叫你来,不是要你办谁,是要你听清楚。”

“跟着朕从边关打出来的老弟兄们,不是没有功劳。可功劳不是免罪符。”

“如果连自己替谁打仗都忘了,那和当年那些欺男霸女的边将还有什么分别。”

马平跪在那里,浑身一震,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摘下腰牌,双手捧过头顶,声音沙哑:“末将明白了。回营便向军法司自请处分。”

元儿接过腰牌,看了片刻,又放回他手里。

“朕准你戴罪留营。青桥镇修粮仓的开销,从你的军饷里扣。死伤将士的抚恤,也由你负责筹措。”

“朕要看你是用这双手替那些枉死的兵把脸面挣回来,还是让它继续给朕丢人。”

马平攥着腰牌跪在那里哭了,又磕了三个头才退出去。

帐里只剩下元儿一个人。

他把笔搁下,将那份军报慢慢折好,放在案角最不起眼的位置上。

窗外是南方的夜色,湿热的晚风裹着远处士兵操练的喊杀声隐约飘进来。

他在想李翎说过的话。

屠龙者终成恶龙。

李翎说这话的时候,还举了个例子。从前有个人被地主欺负狠了,后来翻了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穿上地主的衣服,占了地主的房子,自己当地主。

“因为人就是这样,赢了之后最容易做的,不是讨回公道,是变成那个欺负他的人。”

那时候他听懂了。可今天,他才真正感觉到这句话的重量。

这些老兵都是好样的。当年在边关分地的时候,他们蹲在校场上端着碗和降兵吃一样的饭。在长江渡江的时候,他们把毡毯铺在路边屋檐下裹着披风睡了一夜,没有进一间民房。

可现在呢。

有人在镇上赊了酒不还钱。有人仗着自己是老兵就敢跟百姓横。有人把军粮偷偷倒卖给地方粮商。

没有人天生就是恶龙。他们只是一步一步忘了自己是谁。

元儿把那根朱笔搁在案上,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着远处那片营火。

屠龙容易,可让屠龙者不变成恶龙,那是比屠龙本身更沉的事。

他把帘子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