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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摄政,把男娘皇帝按在身下第303章 我等你0%

第303章 我等你

周子安的信送到大营时,天还没亮透。

信使是“人世间”的人,从临安城外一路快马加鞭,换马不换人,到营门口时,整个人几乎虚脱,两条腿抖得站不住。

方平接过那根细细的竹管,快步走向中军帐。

掀开帐帘的瞬间,一股压抑的、混合着药味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气息扑面而来。

李翎盘膝坐在榻上,背脊挺得笔直,可脸色却比帐外阴沉的天色还要灰败几分。

他接过竹管,倒出里面卷得极紧的纸条,就着案几上那盏即将燃尽的烛火,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周子安的字迹比上次潦草许多,显然是在极度匆忙或紧张中写就。

可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李翎的眼底。

纯阳道尊...天人极致...龙爪手...长生仙药...宸玉飞升,带走了他的影子。

李翎攥着纸条,指节捏得发白,许久没有动。

百余年前,那两个人走过的路,如今正清清楚楚地铺在他和元儿脚下。

李麟能带着宸玉一起走,他为什么不能?

这念头像一簇从灰烬里猛然蹿起的火苗,烧得他眼眶一阵酸热。

他铺开一张新纸,提笔给周子安回信。笔尖落下去,很稳。

“照常修炼,继续潜伏,万事小心。若无变故,勿要主动联络,静候指令。”

写完,封好,交给方平。

然后,他又铺开一张纸。

这张纸,是写给元儿的。

墨已经研好了,笔也蘸饱了墨。可李翎的手,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一滴墨从笔尖坠下,在洁白的纸面上洇开一小团漆黑的墨迹,像一朵无声绽放、又迅速凋零的花。

他想写这些天为什么躲着他,那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狂热的呓语和幻觉。

想写那尊正在他体内苏醒的、自称“纯阳仙尊”的残魂,以及它对他发出的、要斩断一切尘缘的威胁。

还有宸玉和李麟的故事,那句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我也想像他们一样,带你一起走。

太多话堵在胸口,像一块巨石压着,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笔尖抵着纸面,却一个字也落不下去。

该怎么写?

写“我脑子里住着另一个人,他逼我杀掉你”?元儿看完,会是什么表情。

写“我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这句话,他怎么忍心落笔。

正当他心神激荡,笔尖在纸上微微颤抖时,帐帘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

方平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封信。信封是月白色的,很素净,封口用火漆封着,上面压着一枚小小的龙纹印章。

方平把信轻轻放在案头,什么也没说,便退了出去。

李翎看着那封信,像是被烫到一样,伸手拿起来,拆开。

元儿的字迹,和从前一模一样。起笔重,收笔轻,每一个捺角都收得格外郑重,带着他特有的、执拗的认真。

没有抬头,没有称谓,就那么几行字。像是写完之后,又反复斟酌、删改过,最后只留下了最想说的那几句。

“翎哥哥,我有好几天,没能跟你好好说一句话了。”

“你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每次看见你躲着我走,我心里像被刀绞一样疼。”

“我不知道你生了什么病,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但有一句话,你听我说——我们是夫妻。”

“夫妻,就是生同衾,死同穴。你病了,我陪你一起治。你有难,我陪你一起扛。”

“你要是有不能说的话,我不追问。我只求你,别躲着我。”

“天下还没打下来,你就已经离我那么远了……我真的受不了。”

“你要是有空,就给我回几个字。几个字就行。”

李翎把信纸紧紧按在胸口,像是怕它被风吹走。

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淌下来,滴在信纸上,洇开了那一行“我们是夫妻”。

他真的很少哭,可这几个字,像一把最温柔也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剜开了他堵在心口那块最硬、也最疼的地方,把里面所有压抑的那些腐烂、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都挖了出来。

他铺开纸,重新提笔。

心里那些堵了太久、快要把他逼疯的话,终于从笔尖倾泻而出。

“元儿,我体内,住着另一个人的残魂。”

“他自称纯阳仙尊,要灭掉我的神魂,重掌这具身体。他苏醒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斩断我跟你的尘缘。”

“我不敢靠近你,是怕自己失控。那天在御帐,我转身的时候,其实咬着嘴唇在发抖。我怕一回头,就被他占了心神。”

“这具身体要是被他夺走了,第一刀,一定先伤你。那个画面,我白天想,夜里也想,想到神魂俱碎。”

“我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可我向你保证——我绝不认命。”

“百余年前,宸玉能带着李麟一起走。我也一定能带你一起走。”

“等我,我一定找到破解的办法。”

他搁下笔,将信纸仔细折好,交给守在帐外的卫士。

信送到御帐时,元儿正伏在案上批阅奏章。

卫士把信放在案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帐帘落下,御帐里只剩下元儿一个人。

他拆开信,从头读到尾,又从尾读到头。整整三遍。

然后,他像李翎之前那样,把信纸轻轻按在胸口,贴着心脏的位置。他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很小,眼眶却慢慢红了。

那个人,终于肯把心门打开一条缝,让他看见里面,还是从前的样子。

这些天,他不是没有胡思乱想过。

他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怕翎哥哥对他失望了,怕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熬过的夜,到头来,只剩下公事公办的距离。

他甚至想过最坏的可能:翎哥哥是不是……不想再留在他身边了。

可现在他知道了,李翎从来没有不想留在他身边。

李翎是在用命,守住这个位置。

他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纸,想给李翎回一封信。

可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再写,再划掉。纸篓里很快就扔了好几个纸团。

最后,他索性放下笔,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夜色沉沉,中军大帐的灯还亮着。隔着几十步的雾气,那盏灯火在风里晕开一圈暖黄色的光,安静地亮着。

他们没有见面。

可这是这些天以来,他离李翎最近的一次。

那个人,终于肯对他说实话了。

他站了很久,夜风吹动明黄的袍角,猎猎作响。

身后的案上,摊着那封回信,信纸被烛火映得微微发亮。

最后几句话,像是用尽了李翎所有的力气才写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压得很重,墨迹甚至透过了纸背。

“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我不爱你。”

“仙尊不行,天道不行,生死也不行。”

“等天下太平了,我想和你回边关看看。看看我们当年一起开垦的梯田,看看田埂上还插没插着你的名字。”

“到时候你不用穿龙袍,我也不用批文书。我们就坐在田埂上,看麦子从绿变黄,从青到老。”

元儿把帐帘轻轻放下了。

他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封信,把最后几行,又低声读了一遍。然后,他提起笔,在那张被划掉了好几次的纸上,只写了四个字。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我等你,一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