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新的决定

夜已深了。

李翎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周子安这几个月来陆续传回的所有密信，还有暗卫从各地搜罗来的纯阳道宗典籍残卷。

这些东西他翻来覆去读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在纸上多画几条线，把那些零碎的线索一点一点串起来。

纯阳道尊，百余年前晋国国教之主，天人境界的极致，曾触摸到仙的门槛。

在那个三国鼎立、天下分裂的时代，他是晋国皇室最大的倚仗，也是宸玉统一天下最大的阻碍。

这样一位冠绝当世的强者，最终死在了一个叫李麟的人手里。

而李麟用的不是刀剑，是龙爪手，一种被练到返璞归真的武技。

典籍里对这场生死之战的描述少得可怜，只剩下寥寥几笔。

激战竟日，道尊陨，李麟重伤垂死。

宸玉为救李麟，耗尽天下之力炼制长生仙药。

李麟活了，可仙药的力量太强，迫使他不得不飞升。

宸玉在最后关头舍弃了江山，跟着李麟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

李翎把这几行字反复看了很多遍。

宸玉飞升得太仓促了，仓促到来不及安排后继者，仓促到连起居注都没来得及交代人妥善保存。

以至于他的那些政策，被后继者全部推翻，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也被大幅涂抹删减。

还有长生仙药。这个名词在众多典籍里只出现过一次，没有配方，没有炼制方法，连描述都含糊其辞。

如果真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仙药，为什么后世再也没有人炼制过。是不是因为这丹药本身就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禁忌。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个名字。

李麟.....李翎......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对兄弟。

可他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本不该和这个世界有任何瓜葛。

百余年前，也有一个叫李麟的人，同样站在皇帝宸玉身后。

这个人，会不会才是真正的穿越者？

那些宸玉提出的政策，会不会是这个人提出的？

所以李麟的事迹才会被删减的那么严重，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李翎推测，搞不好这位李麟才是他真正的老乡。

而纯阳道尊之所以能在他体内苏醒，根本不是什么偶然，极有可能和李麟当年击杀道尊时留下的某些因缘有关。

他把这些线索全部理清之后，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三下。

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纯阳道尊的意志在他体内复苏，那个神魂认得这具身体，认得纯阳真气，认得所有属于仙尊的东西。

那反过来想，他同样可以伪装成纯阳道尊。

他有纯阳真气，有虚空境巅峰的修为，有这具正在被天尊意志占据的身体。

只要他能摸准道尊生前的说话方式、行事作风、对道宗和临安的态度，纯阳道宗那群人根本分辨不出他是真是假。

这样做当然有风险。最大的风险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自己。

伪装成道尊，就意味着要主动去接触那些可能引发天尊记忆的东西。

纯阳道宗后山的密室，掌门，壁画，长明灯，那些供奉了百余年的香火，那些还在等着仙尊归位的徒子徒孙。

每一样都是唤醒天尊意志的引子。一旦在天尊的记忆冲击中失控，他的意识很可能被更快地吞噬。

可他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与其坐在这里等着那尊仙尊一天天蚕食自己的神魂，不如赌一把。

赌他能在天尊彻底苏醒之前找到破解之法，赌能从纯阳道宗那里挖出更多关于宸玉和李麟的秘密。

赌百余年前那两个人走过的路，他也能走下去。

他铺开纸给周子安写信，笔迹比往常潦草几分。

只写了简短几句：近日或有变故，若见“人世间主宰”以纯阳道尊身份现身，不必惊慌，照常配合即可。

写完封好，又铺开另一张纸。这一张是写给元儿的。

“吾已悉知纯阳道尊与李麟百余年前一役始末，如今所见诸事，皆有所本。吾有一法，可混入纯阳道宗。”

“然此计殊险，吾不欲汝忧惧。然若不为此计，吾时日恐亦无多。”

“汝知吾性格，非坐以待毙之人。”

搁下笔，将信交给方平，他便走出帐外。

江风吹过来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摊开手掌，看着自己的指尖。

若哪一天伪装变成了真的。若哪一天站在元儿面前的人已经不是李翎了，元儿能认出他吗。

他说过从小时候起就能从脚步声里听出是自己。

可要是脚步声还在，魂已经不在了呢。

他将手指慢慢蜷进掌心，攥成拳。

不能再想这些了，再想下去就走不动了。

李翎回到案前，将周子安的密信和那些残卷归拢到一处，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写着“李麟”二字的纸页。

他将纸页折好放进贴身的暗袋里，然后吹灭了蜡烛。

帐外，月光照在江面上，波澜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