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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摄政,把男娘皇帝按在身下第307章 瞎指挥0%

第307章 瞎指挥

太上长老是在纯阳道宗营地深处见到李翎的。

联军大营前的骚动平息后,掌门亲自将李翎迎入最深处那顶平日只供历代掌门闭关的密帐。

帐内陈设简朴,唯有一榻一几一案。案上供着一盏长明灯,灯油里掺了龙涎香,烟气氤氲不散。

掌门跪在帐外,声音压得极低,说太上长老已在赶来途中,请道尊稍候片刻。

李翎没有坐榻。他站在长明灯前,背对帐门,玄色袍子在昏暗烛光里纹丝不动。

他不敢坐。一坐就会放松,一放松就可能露出破绽。他必须绷紧每一根神经,把真正的自己藏进神魂最深处。

帐帘被掀开,一股极淡的药味飘入。进来的是个老者,比掌门更老,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他拄着紫檀木拐杖,进门后没有行礼,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深陷在皱纹里、却亮得惊人的眼睛,盯着李翎的背影。

掌门垂手侍立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转过身来。”太上长老的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张砂纸在互相摩擦。

李翎缓缓转身。烛火映在青铜面具上,那道似笑似哭的纹路在光影里微微扭曲。

“本座当年便是戴着此面具征战四方。”他开口,语气很淡,“后来之人不识真容,错认难免。今日你也想验一验?”

太上长老没有接话。他往前两步,停在离李翎三尺处,目光从李翎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

然后他忽然开口:“老朽今年一百一十七岁。当年天尊陨落时,老朽只有十七岁,是后山丹房烧火的小童。”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声音拔高:“老朽亲眼见过道尊!道尊左眼角下有一颗朱砂痣,形如柳叶。你若真是道尊转世,便摘下面具让老朽看一眼。”

李翎没有动。烛火在他身后跳了一下。

摘了面具,一切就全完了。他脸上没有朱砂痣,他甚至不知道道尊是否有这颗痣。

周子安的密信没提,暗卫搜罗的典籍残卷也无记载,掌门之前更从未说过。

这老东西是在诈他,还是道尊真有此特征?

他沉默片刻,然后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极慢,靴底踩在毡毯上几乎无声,太上长老却本能地退了半步。

李翎把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朱砂痣?当年本座收你入宗门时,你不过是个偷吃丹药被抓的小童。”

“本座罚你跪了一夜,你哭了一夜。后来你做了长老,本座送你这根紫檀杖。”

他顿了顿,青铜面具微微偏了偏,目光落在拐杖上:“杖头第三道竹节,刻着你受戒时的法号。”

太上长老的脸色变了。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摸向杖头,手指摩挲过第三道竹节。

那道竹节上确实刻着两个小字,是他受戒时的法号。这件事,除了他自己,再无人知。

“道……道尊……”他的嘴唇颤抖起来,紫檀拐杖从手里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他整个人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毡毯上:“弟子斗胆!弟子有罪!弟子竟敢质疑道尊真身!”

李翎低头看着他。面具后的表情无人得见,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那道竹节上的刻字,是周子安密信末尾随手一提的细节。正是这一笔,救了整个计划。

“起来。”他的声音恢复了漠然的平淡,“本座若与你计较,方才便不会容你站着说话。”

太上长老又磕了三个头,才颤巍巍地站起来,老泪纵横,连拐杖都握不稳。

他转过身,对着帐外嘶声吼道:“传令下去!天尊归位,阖宗大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纯阳道宗营地内,数百弟子齐齐跪伏。

道门四宗其余三宗的长老们神色各异。有人激动,有人蹙眉盘算。

可无论心里怎么想,无人敢公开质疑。那气息做不了假,那威压做不了假。太上长老亲自验过的人,谁敢说半个不字?

三日后,联军统帅部重新调整指挥权。经燕王首肯,纯阳道尊以最高统帅身份坐镇中军。

各派事务无论大小,一律呈报道尊过目。帅帐外值守的亲兵全是纯阳道宗弟子,对他唯命是从。

他开始动手了。

第一天,他批了份呈文,说持剑五派与道门四宗积怨已深,强行混编恐生内讧,应将防线拉开至少十里。

这条命令合情合理,连持剑五派的长老们都暗自松了口气。拉开十里,意味着防线中间多了一道宽隙。

可没有人提出异议。

第二天,他又批了份呈文,说各派粮草调度混乱,应交由纯阳道宗统一管理、统一配发。

各派虽不满,但纯阳道尊亲口下令,谁敢违抗?粮道被捏在手里后,各派口粮开始莫名其妙地延迟。

纯阳道宗自己的营地里,粮草堆得满满当当。持剑五派的弟子,却开始饿肚子。

第三天,他下了一道调令,说前军布阵过于紧凑,易被朝廷铁骑冲散,应将军阵横向展开三里,分左中右三翼各自为战。

这道命令从战术上听不出毛病,连燕王的幕僚团都认为合理。可只有李翎知道,赵铁山最擅长穿插分割。

军阵拉得越散,越容易被骑兵从中撕开。

第七天,他借口有散修意图偷袭江北大营,调走了持剑五派大半斥候去外围巡逻。

第八天,他以防备朝廷水师为名,将道门四宗最精锐的一批武者调往江边驻防。

第九天,他以亲自勘察地形为由离开中军帐。

在江边一片无人的芦苇荡里,他将一份详细标注了联军防线所有薄弱点的舆图,交给了一名暗卫。

暗卫将舆图贴身藏好,连夜渡江而去。

暗卫临走前,李翎叫住了他。他站在芦苇荡里,江风把玄色袍子吹得猎猎作响。

“告诉陛下,联军左翼与右翼之间有一道十里宽的缝隙。”他的声音很轻,“那道缝隙在地图上没有标注,守军交接时不会互相通报。”

“若从前军抽调精锐骑兵从此处穿插,可一举斩断联军首尾。”

暗卫应了一声,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联军右翼的粮道断了一天。

纯阳道宗负责配发粮草,各营口粮本该卯时三刻送到,可直到午时都没有动静。

右翼几个门派的弟子饿着肚子守了一上午防线,派人去催,执事回话说粮车在路上坏了。

下午又派人去催,回话说正在抢修。

掌门求见李翎,想问是否需要调整粮道调度。帅帐外值守的弟子进去通报好一阵才出来。

传话说天尊正在静修,不便打扰,请掌门自行斟酌。

掌门站在帐门外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敢掀帘子进去。

而此刻,帅帐之内。

李翎正坐在案前,笔尖悬在一份新调令上迟迟没有落下。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

耳畔那个声音又来了,比以往更响更尖锐,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他一把按住自己的右手手腕,死死压住那股想要把笔折断的冲动,咬着牙把最后几个字写完。

字迹和之前的每一份调令一模一样,工整,平稳,没有任何颤抖。

他把调令搁下,端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从早上放到现在,他一口都没碰。

凉茶入喉,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把碗放下,目光扫过帐内那盏长明灯。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快半个月了。每一天他都在演,对掌门演,对太上长老演,对各派长老演。

演到后来,他自己都开始恍惚——那些话到底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那些淡漠的语气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

只有一件事他从来没恍惚过。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他重新低下头,翻开下一份待批的呈文。帐外的亲兵又送进来一摞各派递来的请示文书。

最上面那份是青城派求见道尊的呈帖。他把那份呈帖放在最底下,先批其他的。

跟联军打仗没关系的事,一律往后压。关系联军打仗的事,一律往错的方向引。

他现在就是一颗钉在联军心脏里的钉子。联军的人每天恭恭敬敬地给他磕头,却不知道这颗钉子正在一点一点把他们往深渊里钉。

帐帘忽然被掀开,太上长老拄着紫檀杖走进来。

李翎抬起头,面具后面的目光落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太上长老在案前站了片刻,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道尊近日调兵遣将,与百余年前的手法大不相同。”

帐内安静了片刻。李翎放下笔,语气平淡:“百余年前的对手是宸玉。如今的对手是谁。”

太上长老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当年的本座败了。”李翎站起来绕过桌案,走到太上长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败了,便说明当年的打法有破绽。如今本座以新法破新敌,尔等无需多问。”

太上长老低头称是,退出帐外。帐帘落下,李翎站了片刻才重新坐回案前。

他知道这老东西还在怀疑。可他没有退路了。每多撑一天,元儿那边就多一天的时间。

每多乱一步,联军就多一步踏进深渊。

他把最后一摞调令批完,吹灭蜡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帐外的营火渐次熄灭,远处江水的涛声隐约可闻。

这已经是他潜伏在联军营中第十五天了。联军左翼与右翼之间那道十里宽的缝隙,此刻正被夜色一寸一寸地吞没。

而元儿手上那张舆图,已经标好了从那道缝隙刺进去的所有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