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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摄政,把男娘皇帝按在身下第312章 战前0%

第312章 战前

元儿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深夜展开李翎的来信了。

那些信笺被按日期排好,用一根红绳系着,整整齐齐叠在御帐最隐秘的木匣里。

匣子旁边还搁着另一只匣子,是当年在边关时李翎写给他的信。

从京城到长江,他一直带在身边。

两只匣子并排搁在枕边。夜最深的时候他批完折子,总会取出来翻一翻。

李翎的信分两种。

一种是公事,写在军报背面,字迹工整简洁。几句话交代联军布防变动、粮道调整、各派动向。

另一种是私事,写在月白色的信纸上。封口压着蟒纹火漆,信使单独递来。

公事的信他看完便批注归档。私事的信总要反复看好几遍,直到烛火将尽才舍得折好放回匣中。

今日这封私信是傍晚到的。

信使渡江时遇上风浪,比平时晚了两个时辰,到营门口时浑身湿透。竹管倒是护得严严实实。

方平把信递进来的时候,元儿正在批折子。看见信封上那枚蟒纹火漆便搁下了笔。

信上字迹比前几日潦草了几分。他认得这种潦草,翎哥哥每次累极了又舍不得搁笔,字就会飘。

信上说他一切安好,白日里见了燕王的幕僚。那幕僚说话滴水不漏,他没给好脸色。

又说太上长老近日对他愈发恭敬,掌门每日亲自来送茶,用的是后山那棵老茶树上采的明前龙井。

信的末尾写:你的回信我都收着,按日期排好,就放在枕边。

元儿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他能想见翎哥哥是在什么情形下写的这封信。大概又是在帅帐里批了一整天呈文,见了一拨又一拨各派长老,等夜深人静才铺开纸。

帅帐里的烛火和他案上的烛火是一样的,都是烧到后半夜才灭。

他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回信,笔尖落下去很稳。

“江防调度已按你送来的舆图布置妥当。今日我又亲自去前军看了骑兵操练,士气正盛。”

“军中各部都严阵以待,只等你的信号,绝不辜负你冒死潜入的苦心。”

他顿了顿,又写。

“我每日批阅奏折常到深夜,可不管多晚,必定读完你的来信才肯歇息。今天读你的信,知道你一切安好,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又知道你把我写的信放在枕边,我很欢喜。我也是这么做的。”

写到此处他停下来,笔尖悬在纸上。烛火在旁边跳了一下。

“我昨晚又梦见你了。”

“梦见你从临安回来,站在帐外,笑着不说话。我跑出帐外想抱你,梦就醒了。”

“醒了以后独自坐了很久,看见窗外月色很亮。不知道你在江南,是不是也在看这轮月亮。”

他将信封好交给方平,又补了一句让信使路上小心。

方平接过信转身出去了,御帐里重新安静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还在转着舆图上那些标注。

赵铁山已经按他的命令把骑兵调到了指定位置,所有部队都在等那三支穿云箭。

翎哥哥潜入敌营已经半个多月了,每一天都在刀尖上走。他必须把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不能出半点差错。

而此刻,江南帅帐中。

李翎正独自站在帐外那片山坡上。夜风从江面上灌过来,吹得袍角猎猎作响。

他没有戴面具,月光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今夜是残月,弯得像一把割过太多东西的镰刀,悬在江面上空。

耳畔那个声音又来了。低沉而尖锐,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话,归位,时辰将至。

他没有理它。今夜心神很定,他将那股翻涌的意志重新压回神魂深处,转身走回帅帐。

帐帘刚落下,外面便响起一阵脚步声。值守的亲兵掀开帘子一角,通传燕王府大总管求见。

李翎把面具重新戴好,说了声让他进来。

大总管进来时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和上次一模一样。他躬身行了个礼,把燕王的亲笔信呈上。

信上还是那些话,请道尊速取宸元首级,以定军心,以安社稷。

李翎把信看完,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说知道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大总管,看得大总管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睛,才开口,语气很淡。

“回去告诉燕王,明晚我便动身。”

大总管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喜色,又行了个大礼。他连声说这就去回禀殿下,快步退出帐外。

李翎看着晃动的帐帘,冷笑了一声。

明晚。动手的时间确实是明晚,只是不是杀元儿。

是三支穿云箭从联军帅帐正上方炸开。是他亲手把这半个月来埋下的所有伏笔一把点燃。是赵铁山的骑兵从那道十里宽的缝隙里如潮水般涌进来。

他铺开纸提笔,开始写最后一批调令。

继续把持剑五派的斥候往远处调。继续把道门四宗的精锐往江边堆。在防线上再撕开一道口子。

全部安排完之后他吹灭蜡烛,走出帐外。

今夜是残月,明天就是新月。动手的日子选在新月之夜,天越黑越好。黑到那些饿着肚子的持剑五派弟子连敌人在哪个方向都分不清。

他站在山坡上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联军大营。

纯阳道宗的营地依旧灯火通明,持剑五派的营地已经暗了大半。两边的营火一明一暗,像棋盘上被割成两半的棋子。

明天这个时候,这盘棋就该收子了。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渔火的气息。他把面具往上推了推,转身走回帅帐。

帐帘落下之前他停了一步,偏过头往江北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也有一盏灯火。隔着几十里江面,隔着沉沉的夜色,亮得扎眼。

他知道那盏灯底下坐着谁。

那个人大概又在批折子。批到一半也许会停下来,喝一口凉掉的茶,然后从枕边匣子里翻出哪封信再看一遍。

然后继续批。

日复一日,从边关到长江,从长江到江南,这个人的背脊撑起了大半座江山。

李翎把帐帘放下,将面具搁在案上。铺开一张月白色的信纸,提笔写了几个字。

“信已收到。你那边的月亮,和我这边的,是同一个。等我。”

他把信折好封进竹管,搁在案头。明日方平来取军报时一并带走。

明天有太多事要做。最后一纸调令,最后一道暗语,最后一支穿云箭。

他吹灭蜡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帐外,残月悬在江面上空,照着江北也照着江南。

北边大营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御帐那一盏还亮着。南边帅帐的烛火也灭了,两个人都歇下了。

隔着几十里江面,隔着最后一场决战前的长夜,月光落下来,铺在水面上,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