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战阵
永昌十三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二月未过,京郊的冻土已经化开了,柳条上冒出米粒大的嫩芽。
神机营的操场上,三千新军列阵而立。这支军队的编制在全天下找不到第二个。
它的正式番号只有两个字:新军。
李翎站在阅兵台上,玄色袍角被春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修为已经恢复到了六转巅峰,离七转只差临门一脚。
台下三千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这支军队是他用整整一年时间,结合了另一个世界几千年战争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战术,再根据格物院这些年攒下的家底,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他首先借鉴的是古罗马的军团体制。新军以“队”为基本单位,每队五十人,设队长一名、副队长一名。
十队为一营,五营为一部,两部为一师。每队配火铳手三十名、长矛手十五名、刀盾手五名。
火铳手负责远程打击,长矛手负责抵御骑兵冲锋,刀盾手负责近身肉搏。
阵型操练之初,所有人都不理解。赵铁山第一次观摩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说:
“步兵方阵是步兵方阵,火器兵是火器兵,自古没有混在一起用的。”
李翎没多解释,只是说:“那就试试。”
他在校场上画了一道线,让赵铁山从边关带回来的那支精锐骑兵模拟冲锋。
五百骑兵,披挂齐全,从两百步外发起冲击。
新军按他的战术列阵,前排蹲下,第二排直立,第三排预备。队长不喊“放”,而是喊:“第一排——放。”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三排轮流射击,间隔只有五息。
赵铁山站在阅兵台上看着自己的骑兵在冲到八十步的距离时队形开始散乱。
冲到五十步时前排骑兵纷纷落马,冲到三十步时整支骑兵已经被打乱了冲锋节奏。
剩下的骑兵冲进步兵阵列时,迎接他们的是长矛手从盾牌缝隙间捅出来的矛尖。
赵铁山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话:“给我也练一支。”
其次是大汉的铁军战术。李翎在新军中挑选了一批体格最强健、意志最坚韧的士兵,组成了一支独立的重装步兵营。
每人配发格物院新锻的百炼钢刀和一面蒙了铁皮的硬木大盾,外加一套覆盖前胸后背的板甲。
这支重装营不参与远程攻击,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正面战场上顶住对方的冲击,死战不退。
李翎给这个营起了个名字,叫“陷阵营”。
陷阵营的校尉是个从边关退下来的老兵,脸上有条从额角拉到下巴的疤。
他听完李翎的训话之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不就是让人往死里打吗,末将最擅长这个。”
再次是大唐的陌刀队。李翎在格物院定做了一批加长加重的斩马刀,刀身长六尺,柄长两尺,刀背厚达半指。
用这种刀的士兵必须身强力壮,双手持刀,专门对付骑兵和武林高手的近距离突击。
陌刀队的队长是个身高八尺的壮汉,从前是打铁的,抡起铁锤来能连着抡一上午不歇气。
他领到第一批陌刀之后在操场上试砍了一次,一刀下去,碗口粗的木桩被拦腰斩断。他摸着刀锋眉开眼笑,说:“这玩意儿比铁锤好使。”
然后是大明洪武的火器战法。李翎把神机营的火炮部队编入新军序列,分为轻炮队和重炮队。
轻炮队配新式铜炮,用双轮车架牵引,机动性极强,能在战场上随步兵推进随时调整炮位。
重炮队配攻城炮,炮身重达数千斤,用六匹马拉的炮车运载,专门用来轰击坚固工事和密集阵型。
火炮部队的指挥使是个从格物院火药组里出来的年轻人,他发明了一种“徐进弹幕”的战术。
“步兵推进之前,火炮先在步兵前方轰出一道弹幕,步兵跟在弹幕后面推进,弹幕往前延伸一步,步兵就前进一步。”
这样一来敌军的阵地在炮击结束之前根本没有机会重新组织防御。
最后是暗卫特种渗透。李翎从暗卫中抽调了一批轻功最好的黄级和玄级杀手,编成一个独立的侦察与破袭队。
他们的任务是在正面战场开打之前渗透到敌后,破坏对方的粮道、水源和指挥系统。
周子安亲自带队训练,训练内容只有一个,潜入、破坏、撤离,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炷香。
这个破袭队的代号叫“影”,没有固定的驻地,没有公开的编制,队员之间只以代号相称。
这五个部分,步兵方阵、重装陷阵、陌刀近卫、火炮支援、暗卫渗透,共同组成了新军的全部。
李翎在操演时让这五种力量配合了一次:
火炮率先轰击,徐进弹幕掩护步兵推进;
步兵方阵以轮射压制正面,骑兵从两翼包抄时被陷阵营死死顶住;
陌刀队从侧翼切入,一刀一个砍翻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骑兵;
影队在战前就已经破坏了敌军的后方指挥,敌军传令兵的旗帜刚举起来就被暗卫割断了旗杆。
整套战术从开打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
观摩操演的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官员们看完之后没人说话。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
李翎从阅兵台上走下来,回到偏殿时天已经黑了。
他把新军的训练报告整理好,正打算去寝殿,周子安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报。
密报上用朱漆封着,火漆上压了暗卫最高等级的印记。
李翎拆开密报,就着烛火看完,然后把密报折好放进抽屉里。
周子安问:“什么时候出发?”
李翎说:“明日点兵,后日开拔。”
周子安转身出去传令。
寝殿里,元儿还没睡。他坐在灯下翻一本折子,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李翎的脸,把折子合上了。
李翎在他旁边坐下,把密报的内容简要讲了一遍。
暗卫在泉州沿海锁定了天尊残魂的位置,附身于一具年轻渔民的尸体,修为正在快速恢复,目前估测在六转上下。
时间不等人,必须在新宿主修为突破八转之前将其击杀。
“我率新军亲征。”李翎说。
元儿的脸色变了。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掐进掌心里。
“这很危险。”他顿了顿,“你不比当年了。”
话一出口,他立刻停住了,飞快地抬起眼睛看着李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然后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更快: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李翎没有让他说完,伸出双手捧住元儿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眼尾那抹天生的红晕,然后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不重,只是唇瓣贴着唇瓣,停留了几息。
分开时元儿的睫毛还在轻颤,他睁开眼,看见李翎正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我知道。”李翎的声音很柔,“我也从不在意这些。”
“我只是想亲手解决这段尘缘。”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百余年前的恩恩怨怨,从他踏入八转虚空境那天起就如影随形。
那些呓语、幻象、仙尊在联军帅帐里疯狂的反扑,他全都记得。
如今终于到了亲手了结它的时候了。
“你要亲手解决宸元?”元儿忽然咬文嚼字,嘴角微微翘起来,带着几分娇嗔。
李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着元儿那双含着狡黠笑意的眼睛,低头又亲了他一口。
窗外梧桐树影轻摇,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
永昌十三年三月初一,新军从京城开拔。
三千人的队列整整齐齐地走过朱雀街,火铳手的铳管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陌刀队的斩马刀扛在肩上刀锋映着天光,炮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沿途的百姓自发聚在路边送行,有人往士兵手里塞煮熟的鸡蛋,有老人在路边焚香祷告。
元儿站在城墙上目送这支军队远去。他穿着一身月白常服,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看着队伍最前面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没有挥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李翎在城门外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城墙上那个小小的月白身影,然后转过头,策马向南。
这一去,便是亲手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