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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摄政,把男娘皇帝按在身下第348章 阿木尔的家0%

第348章 阿木尔的家

永昌十三年夏末。边关的麦子刚收了第一茬,田野里到处是扎成捆的麦秸,被夕阳一照金灿灿的。

李翎和元儿从婚房出来,沿着土路慢慢往回走。

路过村口那棵老榆树时,忽然听见有人叫了一声。

那是个年轻姑娘,手里提着一只陶罐,正蹲在路边的水井旁打水。她穿着靛蓝色的粗布裙子,袖子挽到肘弯。

露出两截被太阳晒成蜜色的手臂,两根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肩前。

她看见两人从土路上走过来,便直起腰大大方方地招呼道:“两位是路过吗?天快黑了,要不要进来喝口水?”

元儿脚步一顿,偏过头看了那姑娘一眼,低声对李翎说:“这好像是阿木尔家。”

李翎也看过去,却有些拿不准。他记得阿木尔有个妹妹,上次见还是十几年前,那时候只到他们腰那么高。

如今长成了大姑娘,倒是一点也认不出来了。

那姑娘不等他们回答,就把陶罐搁在井沿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转身推开身后的院门,朝里面喊了一声:“爹,娘,有客人来了!”

阿木尔家的院子不大,土坯墙,三间正房,院角堆着干草垛。

草垛旁卧着一条黄狗,眯着眼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

屋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和干玉米,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野花。灶房飘出炊烟,空气里混着柴草和牛粪的气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灶房里探出头,眯着眼看了片刻,连忙在围裙上擦着手迎出来,笑起来时满脸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风大。”又扭头朝屋里喊,“老头子,来客了!”

阿木尔的父亲从屋里走路时,一只手撑着后腰。

他走到院门口,眯着眼看了看来客,不认得,但还是咧嘴笑了。“过路的?快进来坐,别客气。”

他没有多问,只是把院门拉开,侧过身让他们进来。

阿木尔的妹妹搬了两条长凳摆在院里,又转身去灶房端了一壶热茶和几个粗瓷碗。

把碗在凳子上摆成一排,挨个倒满。她倒茶时偷偷看了元儿一眼,这个穿着藕荷色褙子的男人生得太漂亮了,脸白得像刚磨出来的精面,眼尾还带着一抹红。

漂亮得不像凡间的人。

她在心里嘀咕,大概是哪个镇上的富家娘子吧。元儿接过茶碗道了声谢,嘴角微微弯起来。

阿木尔的母亲也搬了条凳子坐下。她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耳朵不太好,说话声音很大,拉着李翎的袖子就聊开了。

问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家里几口人,做什么营生。

李翎一一答了,语气很随意,只说自己是京城来的,回边关看看老房子。

老太太听了连连点头,又说他儿子也在边关当兵,是个将官,今天休息,应该快回来了。

说到儿子时她脸上掩不住的骄傲,又说他小时候吃了不少苦,现在总算出息了。

阿木尔就是这时候回来的。院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轻甲的将官大步跨进来,腰间挎着制式军刀,手里拎着两包从镇上割的肉和一小坛酒。

阿木尔比以前高了半个头,肩膀宽阔,脸被边关的风吹得黝黑,眉骨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

他刚要开口喊“爹娘”,一抬眼看见长凳上坐着的两个人,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那坛酒差点从他手里滑下去。他下意识把酒坛往地上一搁,就要单膝跪下去。

李翎的动作更快,站起来伸手在阿木尔胳膊上轻轻一托,把他跪到一半的膝盖拦住了。

“今天不是来巡营的,”李翎说,“就是来做客。你娘烧的茶不错,坐下喝一碗。”

阿木尔张了张嘴,看看李翎,又看看元儿。

元儿穿着一身藕荷色褙子正端着粗瓷碗喝茶,冲他点了点头,眼尾那抹红晕被茶碗里蒸腾的热气晕得更柔了几分。

阿木尔把刀解下来靠在墙角,在长凳上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个被将军点到名字的新兵。

阿木尔的妹妹又端了两盘菜出来,一盘炒腊肉,一盘清炒时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知道今天有客人来,没什么好菜,都是家常的。”

李翎夹了一筷子腊肉尝了尝,说:“味道很好。”

阿木尔的母亲笑呵呵地说:“腊肉是自己腌的,让他们多吃点。”

阿木尔坐在旁边不怎么动筷子。他看看李翎又看看元儿,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元儿放下茶碗看着他,说:“边关今年的防务报告朕看了,你做得很扎实。”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淡,和刚才喝茶时没什么两样,可那个“朕”字一出口,桌旁的人全愣住了。

阿木尔的妹妹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穿藕荷色褙子的男人,她刚才还在心里管人家叫“富家娘子”。

阿木尔的父亲端着酒碗的手悬在半空中,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只有阿木尔的母亲耳朵不好,没听清那个字,还在往元儿碗里夹菜,边夹边说:“多吃点多吃点,看你瘦的。”

阿木尔站起来替他爹解了围。他端起酒碗,声音有些发哑,说:“我爹娘年纪大了,以前的事记不太清,也不知道今天来的是谁。末将替全家给陛下磕个头。”

李翎把他按回凳子上,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说:“今天没什么陛下,只有两个回边关看老房子的故人。”

月亮从东边的山脊上升起来,清辉洒在院墙上。阿木尔的母亲抬头看了看天色,说:“今晚月亮真好。”

阿木尔的妹妹一直偷偷看着元儿,目光里已经不是最初的惊艳,而是一种诚惶诚恐的敬畏。

元儿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冲她笑了一下。

说:“你腌的咸菜很好吃,回头能不能给朕装一坛带走。”

她妹妹愣了一瞬,然后使劲点头,转身就往灶房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差点撞在门框上。

李翎靠在长凳上,手里端着半碗米酒。阿木尔坐在他旁边,看着满院子的人。

他爹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他娘在灶房里擦锅台,黄狗跟在她脚边进进出出。

他妹妹蹲在地上往坛子里装咸菜,装得满满当当还使劲往下压了压。

他娘端着一摞刚烙好的饼从灶房里出来,放在桌子中央,又拉着李翎的袖子问:“你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李翎说:“有空就来。”

阿木尔端着酒碗,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当年被俘的时候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能有今天。”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李翎和元儿听得见。

李翎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

这是永昌十三年夏末的一个寻常傍晚,边关的麦子收了,枣树即将结果,一切都在安静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