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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摄政,把男娘皇帝按在身下第355章 又二十年0%

第355章 又二十年

永昌四十五年,秋。

李翎站在御花园那棵老梧桐树下,看着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旋落。

五年前他就能突破天人那道门槛了。

那天他照常在树下运转完最后一个大周天,真气在经脉中如江河奔涌。

忽然触到了一层极薄的壁障。他知道只要轻轻一推,那扇门就会开。

可他收回了手,没有贸然突破。

他回到寝殿,在元儿身边坐下,说我今天摸到天人门槛了。

元儿批折子的手停住了,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曾经又大又亮的眼睛如今添了细密的皱纹,可眼尾那抹天生的红晕还在。

像褪了色的胭脂,淡却依旧温柔。

元儿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年轻时更沉更慢:“翎哥哥,我还有很多事想做。”

“内阁的章程还没修完,格物院的新学堂还没盖好,宗室里头那几个孩子还没历练够。”

“我想再等五年。五年之后,这些事都做完了,我就跟你一起走。”

李翎沉默了片刻,然后温柔地笑了:“那我就等你。”

这二十年,故人陆续凋零。

赵铁山是永昌三十八年走的,死在边关的任上,享年七十有三。

他走的那天还在校场上操练新兵,正演示劈砍动作,刀举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

亲兵扶住他时他还有意识,抓着亲兵的手说:“把老子埋在边关。”

“老子活着替陛下守门,死了也要守着。”

元儿接到讣报时在御书房里坐了一整个下午,没有哭。

只是把当年赵铁山写给他的最后一封军报翻出来看了好几遍。

那封信的末尾只有一句话:“末将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跟着陛下从边关一路打到了临安。”

马平是永昌四十一年走的,病逝在青桥镇。

他后来一直在青桥镇当营指挥使,再没挪过地方,从三十岁干到六十多岁。

镇上百姓凑钱在镇口给他立了块碑,碑上刻的不是“营指挥使马平”,是“青桥镇马平”。

他的名字也刻在了当地人民英雄纪念碑上,和当年被他连累战死的那些兄弟刻在同一面碑上。

蒋老三是去年走的,永昌四十四年,享年七十二岁。

他走之前还在格物院作坊里调试新式火炮的瞄准架,手上全是油泥。

忽然说胸口闷。徒弟要扶他回去歇着,他摆摆手说没事,坐在作坊门槛上喘了口气,就那么去了。

元儿亲自给他写了墓志铭——“永昌一式火铳之父亲,格物院首任掌院蒋公。”

人民英雄纪念碑在边关立了三十多年了。

当年元儿亲手写的碑文,字迹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

但碑上新刻的名字一年比一年多。有战死的,也有在任上殉职的。

还有像蒋老三这样为朝廷做了一辈子事最后老死在作坊里的。

每年清明,元儿都会派人去碑前祭扫。

他年轻时说过要让这些名字永受万世香火,如今真的做到了。

元儿今年六十岁了。

他的头发全白了,原本乌黑如瀑的长发现像落了一层薄雪。

脸上的皱纹不算很深,但很密,眼角、嘴角、额头,每一道都是这四十多年批折子批出来的。

年轻时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漂亮如今化成了一种沉静的威严。

他坐在龙椅上时不需要说话,只消微微抬起眼睛,满朝文武便不敢出声。

他的身体因为常年辛劳已经出现了很多问题。

年轻时在冷宫里落下的病根,加上几十年如一日地熬夜批折子,心肺和腰肾都落下了毛病。

即便有着李翎渡给他的真气日日滋养,也还是要时常服用汤药。

每到阴雨天,膝盖就疼得厉害,走路时需要扶着李翎的手臂。

可李翎依旧还是那么年轻。

他的修为重回八转之后容貌便停在了三十岁出头的模样。

鬓边的白发非但没有增多,反而因为真气滋养渐渐返黑。

六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和元儿站在一起时更像是他的晚辈。

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在御花园散步,新来的小太监远远看见会小声嘀咕:“那是李大人和太上皇吗?”

他不知道元儿才是皇帝,只觉得那个满头白发的小老头气势不凡,大概是哪位退隐的宗室长辈。

这些闲言碎语偶尔会传进元儿耳朵里。

他从来不说什么,只是照常上朝、批折子、召见大臣。但李翎知道他都听见了。

有一天傍晚,元儿难得没有批完折子就回了寝殿。

他站在铜镜前,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李翎从背后走过去,元儿在镜子里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翎哥哥,我老了。”

他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眼角那些皱纹,又摸了摸鬓边全白的发丝。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李翎很多年没有听到过的委屈。

李翎从他身后伸出手,把那只满是细纹的手从镜面上轻轻拉下来,握在掌心里。

“我看看。”

他让元儿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那张满是岁月痕迹的脸。

皱巴巴的小脸,皮肤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白得近乎透明。

眼尾那抹红晕也早已褪成了一抹极淡的粉。

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六十岁了,还是一眼就能看进他心里。

“好看。”李翎说。

元儿瘪了瘪嘴:“你就会哄我。”

李翎笑了,把他揽进怀里。

这个拥抱和五十多年前在冷宫里第一次抱住他时一模一样。

手臂环过他的肩,手掌覆在他后脑上,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从冷宫认识起,五十多年了,他们从来没有闹过一次矛盾。

有事从来都是当面说开,从不藏着掖着,从不让隔夜的疙瘩在心里生根。

每个深夜,李翎还是会坐在龙椅上,抱着元儿。

龙椅宽大,能容下两个人。元儿缩在他怀里,白发蹭着他的下巴。

有时候还在批折子,有时候已经批完了,只是靠着他闭眼歇一会儿。

殿里很安静,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一两声火星。

方平早已告老还乡,如今在御前伺候的是方平的徒弟小安子。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太监,做事勤谨,嘴也严。

小安子每次进来添茶,看见陛下靠在李大人怀里睡着了,便放轻脚步退出去。

把殿门轻轻合上。

他知道这一幕不该被任何人看见,也知道这是这座偌大的宫殿里最温柔的秘密。

那天夜里,元儿又咳嗽了。

咳得很厉害,整个人弓着腰缩在李翎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翎一手拍着他的后背,一手去拿案上的汤药碗。

药是太医院新换的方子,加了川贝和枇杷叶,比之前的更苦。

元儿喝完药苦得直皱眉,李翎从袖子里摸出一颗麦芽糖塞进他嘴里。

元儿含着糖靠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地说了句“翎哥哥你真好”,然后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李翎低头看着怀里这张皱巴巴的小脸,看着他睡着时嘴角还微微翘着的样子。

心里翻涌上来的情绪说不清是甜还是疼。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怕吵醒怀里的人。

“元儿。”

元儿没有睁开眼,只是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能好。”李翎说。

他没有问“什么时候能做完那些事”,没有问“什么时候才肯歇一歇”。

他问的是“什么时候能好”。

什么时候你的膝盖不会再疼,什么时候你不再需要喝这些苦得皱眉的汤药。

什么时候你能像年轻时那样,站在城墙上风吹乱发梢却毫不在意。

元儿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着眼睛说:“再等五年吧。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

李翎说好。

他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那头全白的发丝。

窗外梧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

落在龙椅上,落在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