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最后的五年
永昌四十五年,冬。
第一场雪落下来时,元儿在御书房召见了内阁首辅。
首辅姓沈,是永昌十五年考上的寒门子弟,从知县一步步做到尚书,入阁刚满五年。
他跪在御案前,听完口谕,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朕要你拟一道旨。从明年起,全国各州县官员离任时,由当地百姓投票评定政绩。”
“投票结果记入吏部考核档案,作为升迁罢免的依据。”
沈首辅的嘴唇抖了抖。他想说这不合祖制,想说百姓愚昧,想说这会动摇官心。
但他抬起头,看见御座上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正平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很亮,六十多岁了,还是一眼就能看穿人心。
他把那些话全咽回去了,只低声道:“臣,遵旨。”
元儿让他退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他知道这道旨意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官员离任由百姓评定,意味着欺上瞒下的贪官再也不能只靠巴结上司混日子了。
意味着地方豪绅再也无法一手遮天。但这还不够。
他又铺开一道空白圣旨,提笔蘸墨。笔尖落下去时手腕依旧很稳,字迹清隽如初。
这次写的是“赋税公示”。从明年起,各州县每年征收的赋税数目、用途、结余,必须张榜公示。
百姓有权查阅账目。有隐瞒不报或账目造假者,以贪腐论处。
写完这道旨,他又铺开第三道。这道旨很短,只有一句话。
凡百姓联名举报贪腐,朝廷必查,查实即办,举报者不受追究。
三道旨意发下去,朝堂炸了锅。有人上折子痛陈利弊,有人在朝会上当面反对。
还有几个老臣私下串联,准备联名上书。
元儿坐在御座上听他们吵了整整三天,始终没有表态。
第四天散朝后,他把那几个反对最激烈的大臣单独留下来。
没说别的,只是让内侍搬来一摞旧折子。
那是暗卫查获的各地贪腐案卷宗,堆起来有半人高。
他把最上面那份翻开,念了一个名字,问这是谁的门生。没人敢答。
他又念了一个名字,问这是谁的同年。还是没人敢答。
“朕不是要革你们的命。”他把卷宗合上,语气很平淡,“朕是要让你们的子孙后代,不用再革朕的命。”
三道旨意推行得并不顺利。有州县阳奉阴违,有豪绅买通百姓作假,有官员离任前烧光账目。
元儿早有准备。他让暗卫在各州府布下暗桩,每一个阳奉阴违的案子都在一个月内查实。
涉事官员一律革职,永不叙用。三个月后,再没人敢敷衍了。这些事花了他整整两年。
永昌四十七年,西域外邦进贡来几种高产作物。
一种是块根作物,外皮土黄,切开后肉白如雪,生吃脆甜,煮熟了绵软如粟。
另一种是穗状作物,穗子比小麦大数倍,籽粒金黄,磨成粉蒸出来的馍比白面还香。
贡使说这两种作物在他们家乡亩产极高,不畏旱涝,不挑地力,贫瘠的山坡上也能长得很好。
元儿看完贡单,立刻让人把种子送到格物院。
格物院掌院如今是蒋老三的徒弟,姓冯,四十来岁,继承了师父那股钻劲儿。
他带着农桑组在试验田里种了整整一年。第二年秋收时,他亲自拉着几车样品进了宫。
他在御书房里把产量数据摊开给元儿看:块根作物亩产比小麦高三倍,穗状作物比水稻高两倍。
两种作物都不挑地力,山坡旱地都能种。
元儿看完数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对冯掌院说:“给你三年时间,推广到全国每一个县。”
“朕给你银子,给你人,给你地方。三年之后,朕要让这两种作物种满全国的山坡地。”
冯掌院跪下领旨时声音发抖。他不是怕,是激动。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此百姓再也不用担心春荒了。
永昌五十年,两种新作物推广到了全国九成以上的州县。
那年秋天,各地报上来的秋税数目创了新高。户部尚书在朝会上念数字时,声音是抖的。
元儿听完汇报,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说了句“知道了”。
挥退大臣后,他独自坐在御书房里,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很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腔深处。内侍小安子慌忙进来要传太医,被他摆手制止了。
他端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李翎早上沏的,早已凉透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心里想,差不多了。
这几年来,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加上几十年熬夜批折子,心肺和腰肾都熬到了极限。
李翎日日渡真气替他滋养,太医院变着法子换方子,汤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可身体还是一天不如一天。
膝盖疼得厉害,走路需要扶着李翎的手臂;每到阴雨天,浑身的骨头像被针扎一样。
心肺也不好,稍走快些就喘,偶尔半夜会突然咳醒,咳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天夜里,两个人并肩躺在龙榻上。窗外大雪纷飞,炭盆里的火光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元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李翎怀里。
“翎哥哥。”他的声音闷闷的,“我都是个老头了,还是这么依赖你。”
李翎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元儿在他怀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琉璃瓦上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五十多年啦。”他忽然开口,“我和你认识五十多年了,做了四十多年夫妻。”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这皇帝,我做够了。可翎哥哥的妻子,我一辈子也做不够。”
李翎低头,在那一头白发的发顶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那就再做五十年,五百年,五千年。”他的声音哑了,“下辈子也做。”
元儿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李翎的手背上,十指交扣。
他的手满是皱纹,李翎的手依旧修长有力。
但握在一起时,依旧是五十年前那个力度,不松不紧,刚好把彼此的脉搏贴在一起。
......
要完结了,我心里竟然也有很多的不舍。
李翎和元儿,不止陪伴了各位读者,也陪伴了我好几个月,是我迄今为止写过,最长的一本小说。
其实这本书要写的话,也能写很多,比如治国理政,比如开疆拓土,抵御外辱。
但是写那些的话,就跟这本书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毕竟这本书的标题是《男娘皇帝是我的小娇妻》,大伙也是主要奔着这个来看的。
所以,写到这里就好啦。
写到这里,故事的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结局。
李翎和元儿,也能早早飞升上界,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
虽然这本书要完结了,可故事里的李翎和元儿,会永远在我笔下的这个世界,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也希望读到这里的读者,也都能幸福美满,阖家团圆。
再次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