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名字的来历
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沿着墙壁排开,桌与桌之间的距离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墙壁是暖色调的旧木板,木纹被年月磨得发亮,靠近厨房那一侧的墙板上溅着干涸的油渍痕迹。
手绘的菜单挂在收银台上方,字迹稚嫩,有些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不太会握笔的小孩子写的。
角落里有一架旧钢琴,琴盖上落着灰,谱架上空空的。
“可真是有生活气息啊,岁月流转,独留下来了这份美好”陆新宇对知更鸟说道。
“是啊……这么多年了,时光带走了很多,也留下了很多。”知更鸟微微点头,轻声说道。
老板娘从后厨走出来。
年迈的天环族妇人,头发全白了,在脑后盘成一个紧紧的髻。
围裙是深蓝色的,洗得发白,腰间系带处磨出了毛边。
头上的天环也有了岁月的痕迹,是一个朴素的妇人。
她看到知更鸟,没有惊讶,有的只是微笑,像是在说:你终于来了。
“阿姨,我来了,这次带了个朋友。”知更鸟罕见的笑一笑,没那么像傀儡的笑容,有种自然的感觉,让陆新宇感觉知更鸟现在还只是一个期待放学去吃甜品的小女孩。
妇人见到知更鸟,没有太大冲动,目光中有一抹看后辈的欣慰之感,也在感叹当年的小女孩长大了。
“还是老位置?”她微微笑道,眼睛往陆新宇这边瞅了瞅,目光没多大波动,却像是扫遍了陆新宇全身。
陆新宇有点不好意思,这妇人指定是认识知更鸟,现在在打量自己,早知道也带个口罩墨镜了,这样好尴尬。
“好,就还是那张吧,甜片还是老样子就行。”知更鸟道。
妇人没在说话,嘴角带笑,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厨房开始制备甜品。
知更鸟带他走到最里面那张桌子。
靠窗,能看到巷子,窗框是木头的,漆面龟裂成细密的纹路。
桌面是浅色木板,上面有无数细小的划痕,横的竖的交叠在一起,像是很多年前被什么人用叉子尖反复刻上去的。
陆新宇低头仔细看,划痕最深的那一块,隐约能辨认出两个字。一个是“罗”,笔画简单,刻得比较用力,凹痕深。
另一个是“日”,刻得浅一些,后面的笔画更浅,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罗……日……这是什么?”陆新宇不解,但并不在意。
知更鸟注意到他在看什么,她伸手盖住那两个字,掌心贴在桌面上,眼睛不自觉往一边瞟了瞟,像是在躲避。
“小时候刻的,我哥的名字和我的名字。”
“我的本名叫罗宾。“星期日”是后来成为橡木家主后改的。”
陆新宇心中暗道:“罗,日?robin,知更鸟。
日?星期日?她刻的是两个人原来的名字。
原来是小时候刻的,在这张她天天来的桌子上。
那时候她还不是银河歌姬,她哥也还不是橡木家主。”
老板娘端上来两份甜品。
没有黄金时刻网红店那种精致摆盘,没有金箔,没有镜面果胶。
两个普通的陶碗,碗口有一道浅浅的裂纹。
碗里盛着淡黄色的布丁状食物,表面不太平整,有一些细小气孔。
上面浇了一层暗红色的果酱,果酱沿着布丁的边缘淌下来,在碗底积了一小滩。
“光看卖相的话,跟黄金时刻的比差远了。”陆新宇低头,微微说道。
“是这样的,但这样,才更有生活气息,不是吗?”知更鸟点点头。
知更鸟拿起勺子。
勺子柄是塑料的,轻飘飘的。
她挖了一勺,连果酱带布丁一起舀起来,放进嘴里。
咀嚼,咽下去,然后挖了第二勺,这次挖得比第一勺还大一点。
“知更鸟小姐,你看起来……更喜欢这里的食物。”陆新宇问道。
“这里的配方没变过。”她说,声音很轻。
“有了以前的味道,就感觉好吃了一点。”
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一块干布在玻璃杯内壁转着圈。
她看似头也不抬,实则默默观察着这里,心中暗暗思索。
“这丫头小时候天天来。
那时候还没柜台高,踮着脚点单,手扒在柜台边缘,下巴刚好搁在台面上。”
她把手里的杯子举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放下,换下一个。“后来出了名,来得少了,但每次回来,都点同一份。”
“还真是……念旧啊。”老板娘眼睛瞥向这里,眉眼含笑。
知更鸟低下头,耳根红了。脖颈边的翅膀扑腾了两下,频率快,幅度小。
陆新宇心中暗道:“知更鸟耳根红了?翅膀还扑腾!
是因为老板娘说念旧,她不好意思了?”
陆新宇拿起自己面前那把勺子,挖了一口,布丁送进嘴里。
不甜,口感是更扎实一点的,带着一点点粗粝感,像手工过滤时没滤干净的果肉残留在里面。
跟喝一个带颗粒的饮料一样,橙粒果。
果酱的甜味很收敛,酸味走在前面,咽下去之后舌根上浮起来的不是甜腻,是一种他说不出的香气。
像某种花,又像某种记忆里才有但想不起来的东西。
“确实好吃,跟黄金时刻的不一样。”陆新宇放下勺子,正襟危坐,认真到。
知更鸟抬头看他。
笑了一下。嘴角翘起的弧度不大,但眼睛弯了,卧蚕堆起来。
舞台上那种被训练过的完美笑容消失了,嘴角和眼睛的配合不是那种精确的弧度。
“是小时候踮着脚点单的那个女孩的笑。”老板娘心中想道。
陆新宇心中暗道:“知更鸟笑了,这不是银河歌姬的笑,是罗宾的笑。”
她又低下头去,勺子伸进碗里,挖了第三勺。
老板娘擦杯子的声音还在响,有节奏的,布摩擦玻璃发出的那种细微的吱吱声。
陆新宇感觉老板娘是没事做,一直在磨洋工,其实自己在偷偷观察这里,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窗外巷子里发光藤蔓的冷白色微光从窗格透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刻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