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妈妈的声音
两者无言,默默吃着眼前的蛋糕。
虽然知更鸟面前的甜品不大,但她这次明显胃口好了很多,一勺又一勺挖着。
陆新宇在旁边看着知更鸟细细品尝甜品,心情也是不用言说的快活。
“纵观历史,能有几人得偿所愿?光是能和知更鸟一起吃饭,不知能羡煞多少人?”
陆新宇暗暗得意,脸上没有表现出来,跟着知更鸟,她吃一口陆新宇吃一口。
两者几乎是同一时间吃完,知更鸟看了看陆新宇,说道:“吃完了?那就走吧,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的,知更鸟小姐。”陆新宇应答的很痛快,生怕知更鸟再反悔。
从甜品店出来,知更鸟带他拐进另一条巷子。
这条比刚才那条更窄。
两侧墙壁之间的距离只够一个人通过,两个人并排的话肩膀会蹭到墙。
发光藤蔓在这里更稀少了,只剩下零星几根攀在墙根处。
石板路坑坑洼洼,有几块干脆碎了,踩上去会轻微晃动,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黄金时刻还有这种地方?我还以为全部都是纸醉金迷的模样。”陆新宇说道。
知更鸟没回头,巷子太窄了,“无论在哪个地方……都会这样,都有生活顺意的人,也有很多……饭都吃不上的人。”
她走在前面,步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白色卫衣的帽子还压着。
巷子尽头,一家店嵌在两栋建筑之间。
门面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外墙没有刷漆,裸露的砖面被岁月磨圆了棱角。
门楣上挂着一块招牌,上面的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一块褪色的木板,边缘被雨水浸得发黑。
“又是这种比较老旧的地方……看来,知更鸟把我当成知心粉丝了,又是一大步!”陆新宇暗暗想道。
她推开门。
一股旧纸张和黑胶唱片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干燥,带着微微霉味存放了很多年的纸和塑料的气味随处可闻。
店内堆满了唱片。
从地板摞到天花板,货架之间只留下一条仅容侧身通过的过道。
唱片封套新旧不一,有的塑封完好,有的边角磨出了纸絮,有的连塑封都没有,裸着封套直接塞在架子上。
过道地面也堆着唱片,一摞一摞的,用绳子捆着,摞到小腿高度。
“这可真是……宝藏巷子。”陆新宇说道。
知更鸟点点头说道:“这里能见到很多市面上见不到的唱片。”
店主坐在柜台后面。
是比甜品店老板娘更年迈的天环族老人,头发不仅白了而且稀疏了,头皮从发缝间透出来。
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镜片边缘是圈圈螺纹。手里拿着一块绒布,正在擦拭一张黑胶唱片,布面顺着纹路一圈一圈地转。
是一个慈祥的长辈。
他看到知更鸟,也只是点点头。
目光在陆新宇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他也认识知更鸟。
和甜品店老板娘一样,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认识太久了就不需要那些。”
“但是……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打量我一下?”陆新宇无奈暗暗叹气。
“而且……全是天环族人,看来就算是在崩铁世界,也是同一个种族能玩进去。”
知更鸟轻车熟路地走到最里面。
侧着身子穿过那条狭窄的过道,肩膀擦过两侧的唱片架。
她在一个堆满唱片的角落蹲下来,从最底层翻出一张封套。
封套已经发黄了,现在变成了不均匀的暗黄,边缘有几块深色的水渍印子。
“有点老旧啊”陆新宇问道。
知更鸟没说话,站起来,拍了拍封套上的灰。
然后走到柜台前,把那台老式留声机转过来。
知更鸟把唱片从封套里抽出来,放在唱盘上。
然后拿起唱针,轻轻放到唱片边缘。
唱针落下,沙沙的低噪响出来,持续了好几秒,然后一个女声缓缓流出。
不是知更鸟的声音,声线里带着某种被岁月流逝磨砺过的质感。
旋律简单,音调一直重复着,平平淡淡,像摇篮曲。
她靠在柜台上,两只手肘撑在柜台边缘,上半身的重量都卸在上面,闭上了眼睛,默默享受。
阳光从唯一的窗格漏进来。
能看见她脸颊上很细的绒毛,金色的。
“真是……美啊。”陆新宇心中想到。
翅膀完全放松下来,不再扑腾。
就那样垂在背后,羽毛边缘微微翘着。
她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
“这是我妈妈。”
她闭着眼睛说,刚好能盖过留声机里传来的沙沙底噪。
“她生前录的唯一一张唱片。没有发行过。只刻了三张。一张在这里,一张在我哥那里,一张……”
“一张在战乱中毁了。”
陆新宇顿觉不妙,道:“对不起,我……”
知更鸟摆摆手,“不必这样。”
陆新宇没说话,就站在她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
女声在留声机里继续唱着。
那句旋律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尾音拖得长了一点。
陆新宇等那一段唱完,在旋律停顿的间隙里开口。
“这是……唱的是什么语言?”
“天环族古语。”知更鸟没睁眼,“我也只能听懂一半。”
“那讲什么的?”
“哄孩子睡觉。说,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妈妈在这儿,不用怕。”
沙沙的低噪填满了她话音落下的空隙。
陆新宇说:“很好听,像徜徉在海洋里。”
知更鸟睁开眼睛,侧过头看陆新宇。
窗格的光从她侧脸移到耳廓上,耳廓边缘透着一点红。
“真的。”
陆新宇坚定点点头,又说了一遍,目光直视知更鸟。
不用说什么复杂的话,好听就够了。
这是知更鸟妈妈的声音,就是好听,知更鸟就是遗传的,也是好听。
知更鸟带我来这里,让我听这个,不是要我评价什么,就是让我听。
知更鸟看了陆新宇两秒,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翅膀没有完全放松,扑腾了一下,幅度很小。
留声机里,女声唱到最后一段。
旋律还是重复的那个主题,但尾音收得更慢了,一个字拖了好几个节拍才落下。
沙沙的低噪也跟着旋律一起,最后归于寂静。
唱针走到边缘,在空白的纹路上空转,发出有节奏的轻微的沙沙声。
知更鸟把唱针抬起来。铜制喇叭里不再有声音了。
店里只剩下很轻的沙沙声。
“这里,”她把唱片从唱盘上取下来,手指捏着边缘,慢慢塞回封套里,“是我唯一能听到她的地方,我哥那里那张,他不会放给我听。”
陆新宇看着她把封套边角理整齐。
发黄的纸边被她用手指抚平,折痕还在,知更鸟甚是细心。
“你每次回来都来听吗。”
“嗯。每次回来都来。”
“为什么不拿走呢?”
“这里……有我的回忆,拿走了,回忆就不在了。”
她把唱片放回那个角落里,塞进最底层,和其他旧唱片挤在一起。
“你,如果还在匹诺康尼的话,能再和我一起听吗?”
知更鸟没回头看他,蹲在唱片堆前面,卫衣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她的翅膀扑腾了两下,频率很快的那种。
“当然可以,只要我还在,我会一直来。”陆新宇微微一笑。
陆新宇心中暗道:“我说了,我说出来了!我可不会宽慰,我真的会陪知更鸟!以后她每次回来听,我都陪她,不管返航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