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钟乳石特调
雨停了,陆新宇和知更鸟没有过多在小店停留,在小店里享受了片刻安宁,就选择了出门。
从躲雨的小店出来,街上已经变了个样,积水在石板路的低洼处聚成一面面小镜子,反射着恢复成琥珀色的天空。
空气里有雨后特有的清冽,带着丝丝安全感。
知更鸟走在陆新宇旁边,翅膀微微张开,羽毛还没有完全蓬松,有些湿的地方还耷拉着,颜色比平时深一点。
“走一走吧,”知更鸟说,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翅膀尖,“顺便……晾干翅膀。”
陆新宇点头,他也不想马上回酒店。
刚才那场雨来得太突然,两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还残留在脑子里……
那个在窗边读信哭的女人,那个在甜品店踮着脚的小女孩。
陆新宇需要走一走,让这些东西沉淀下去。
陆新宇观察着知更鸟的翅膀,他还以为这是不同于寻常鸟类的羽毛,结果也会被雨打湿。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街上的行人不多了,刚才躲雨的人大部分已经散了,剩下几个蹲在路边检查自己被淋湿的购物袋。
雨溜走了,就好像不存在过一样。
经过甜品店门口时,知更鸟脚步一顿。
店里的暖光透过玻璃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水渍倒映着甜品店的温暖。
牌匾上的字体让人有进去的想法。
她往里看了一眼,玻璃上还挂着没有滑落的雨滴,一切都是雨后初霁的模样。
店里没什么客人,老板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正用白毛巾擦着咖啡机。
“这家店……还在开。”知更鸟回头看了陆新宇一眼,然后推门进去。
门上的铜铃响了,陆新宇也在暗想,匹诺康尼的东西有点复古,怎么什么地方都有铜铃?
老板抬起头,是个差不多中年的天环族人,围裙上沾着面粉印,头发剪得很短,鬓角白了。
他看到知更鸟,微微一笑,即使知更鸟遮掩的很好,却还是一眼被他看穿了。
男人没有多说话,微笑看着知更鸟,仿佛在说:来了啊?
“老位置空着……这次带人来了?”男人说。
“谢谢。”知更鸟朝卡座走去。
陆新宇跟着知更鸟,走到了卡座上去。
现在是雨后傍晚,店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卡座的皮椅有点旧了,坐垫上有一块磨得发亮的区域。
她把湿了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动作利落,然后坐下来,翅膀终于完全展开了,轻轻抖了两下,抖落一蓬细密的水雾。
在灯光下,湿过的羽毛正在慢慢恢复蓬松。
老板不用点单,直接端了两杯热饮上来白色的陶瓷杯,杯口冒着一缕白色的蒸汽。
这是……钟乳石特调。
知更鸟捧起杯子,双手圈住杯身,手指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她盯着杯子里冒出的热气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上次……似乎比较关心我的母亲?”知更鸟道。
陆新宇有点焦急:“那个……我是想说你母亲对你很温柔……也很好。”
知更鸟把杯子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画圈。
“每天放学回来她都会问,今天开心吗,学了什么,和谁玩了?”
陆新宇没有说话,知更鸟神态平静,嘴角有一点点弧度,看来回忆确实让她开心了些。
“以前这家店在街对面。”她接着说,抬起手指了指窗外,隔着玻璃,街对面现在是一家卖梦境纪念品的店铺,橱窗里摆着发光的摆件。
“店搬过一次,老板说这边租金便宜。我小时候跟我妈来,每次都点钟乳石特调。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名字好听。”
“后来知道了?”陆新宇问。
“甜的。”知更鸟道,“就是甜的,没什么特别的,但小时候觉得它一定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东西。”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很快就收回去了。
她的笑是大人回头想小孩时候的,觉得当年的自己有点好笑的笑容。
陆新宇也笑了一下。
“小孩的逻辑都这样,名字好听就等于一定好喝。”
“你小时候也这样?”
“差不多,有种饮料叫高乐*,我觉得名字很高级,求我妈买了一罐,结果喝了一口发现就是可可粉,甜得齁。”
“高乐*。”她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说完自己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一种冲调的巧克力粉,广告里的小孩喝了就能踢球踢得特别好。”
“你喝了踢得好吗?”
“喝了一罐,踢得还是全班倒数。”
她笑了一声,翅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热气已经不怎么冒了,杯口的陶瓷从烫手变成了温热。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目光在店里的布局上扫了一圈……
吧台的位置,墙上的手写菜单牌,天花板那盏吊灯的样式。
“格局和以前差不多……”她说,“卡座的位置没变,以前我和我妈就坐这个位置。”
陆新宇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她妈妈以前坐这边,她坐对面,现在他坐了那个位置。
虽然可能是知更鸟喜欢坐这个座位,陆新宇又不能直接坐在知更鸟的旁边,于是只能坐在对面。
但……这足以浮想联翩。
他看了一眼自己坐的椅子。皮面磨得发亮的那块地方。
“这似乎……是在告诉我她以前的坐标啊……天台也是,旧唱片店也是。”陆新宇暗道。
知更鸟注意到了陆新宇的眼神,摆了摆手。
“没关系,你坐那里挺好的。”
“你确定?我可以换一边。”陆新宇说。
“不用。”知更鸟说,然后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杯子遮住了她下半张脸,只有眼睛在杯沿上面看着他,眼神安静。
两人在店里坐了很久,热饮从烫喝到温,从温喝到凉。
杯底剩了一小口没喝完的甜液,窗外黄金时刻的永恒黄昏始终没有变……
这边的区域不切换晚上,时间像是停在一个温柔的刻度上。
老板开始打扫卫生了,他把垃圾铲进簸箕,又拿拖把拖了一遍。
拖到卡座旁边时,他绕过他们俩,没催,也没问什么时候走。
知更鸟的外套已经晾干了,她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摸了摸袖子,确认不潮了,然后穿上。
“走吧。”她站起来。
陆新宇站起来,把杯子端到吧台上放下。
“上次说了……这次我请客……”陆新宇回头对知更鸟微笑。
知更鸟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推开门,外面的空气还是清冽的,但比刚才稍微回暖了一些。
她的翅膀已经彻底晾干了,羽毛重新变得蓬松。
知更鸟站在店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空,黄金时刻的黄昏纹丝不动,远处发光水晶的颜色正在转变,变得更深。
“下次可以再来,”知更鸟道,然后迈开步子,沿着街道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