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也算共患难了

刚走两步，来到了楼梯间，两人都大呼一口气，终于是逃出生天。

“真是惊险啊……你以前遇见过吗？”陆新宇回头对着知更鸟问道。

“没……我也没见过。”知更鸟摇头，眼神中带着愧疚。

两人来到楼梯间墙边，也不管脏不脏了，坐了下来。

知更鸟的手指还按在陆新宇手臂的绷带上，手指轻轻压着伤口的位置，力道很轻，确认血不会渗出来。

陆新宇靠着墙，左臂搁在膝盖上，从知更鸟自己衣摆上撕下来的浅色的布料上渗出了一小片红色，边缘已经不再往外扩了。

“不幸中的万幸……伤口不深，不知为什么那东西没有下死手。”陆新宇感叹。

“别……都是我不好，你本可以不用跟我来的……”知更鸟声音已经带有哭腔。

陆新宇看着她按在绷带上的手掌，他的手背上有她包扎时不小心蹭到的一抹血痕。

“别这样，这是我的选择，就当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想着挡在你面前了，就像你想要把歌声带给世界。”陆新宇摇头，轻声安慰抽泣的知更鸟。

“那首歌，”陆新宇开口。

知更鸟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移开。

“彩排那天你清唱的那首，叫什么名字？”

知更鸟摇头，跪坐在自己小腿上，淡紫发垂在肩前。

“……没有名字，我写很久了，一直没填完词，每次想写完，就觉得还差一点。”

“差哪一点？”

知更鸟想了想，按在绷带上的手抬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和另一只手交叠在一起。

她的睫毛垂着，在应急灯下投了一小片影子。

“不知道……像在等一个契机，或者……等一个人。”

知更鸟说完后手掌收紧，然后飞快地松开了，脖子后面到耳根，慢慢红了一片。

红色一点点扩散，像墨水在宣纸上散开，她的翅膀扑腾了两下。

陆新宇看着她耳朵的颜色从浅粉变成深红，觉得此时的知更鸟分外可爱。

陆新宇心中暗道：“知更鸟说等一个人，她不是等一个抽象的灵感，是在等一个具体的人。

嘿嘿……她说完之后耳朵红了，翅膀扑腾了两下，她知道自己说漏了。

这句话不是知更鸟打算说的，她的耳朵出卖了她。”

陆新宇也对自己无语了，刚逃出生天就想这种事。

陆新宇看着耳红的知更鸟，没有多说什么，“等写完的那天，我想第一个听。”

知更鸟抬起头看他，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没擦干净的泪痕。

然后知更鸟重重点头。

“好。”她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刚才差不多是死里逃生，一般来说遇见这种事无论什么关系都要更进一步的。

知更鸟站起身，先站起来，然后伸手拉陆新宇。

陆新宇握住知更鸟的手，她的手比上次在甜品店碰到的时候暖一些。

这次大概是刚才唱歌的缘故，那首歌好像把她的体温拉高了一点。

陆新宇站起来之后知更鸟松了手，但手在他手腕上多停了一瞬。

陆新宇弯腰捡起地上那根钢管，掂了掂，用右手拿好。

“走吧。”知更鸟说。

两人沿着水泥楼梯往上走，她的脚步比下来时慢，一步一阶，走到转角处等他一下。

她的腿在上楼时还有点轻微的抖，没有害怕，刚才唱歌透支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

知更鸟呼吸已经稳下来了，她的翅膀收得很紧，翅膀尖随着上楼的步伐微微上下晃动。

钻过那扇半人高的铁门，观测站圆顶的破洞里透进来的天光刺得陆新宇眯了一下眼睛。

从暗处走到亮处，瞳孔需要调整。

空气一下子干了，旧金属的灰尘味被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发光的沙土味。

知更鸟站在观测站的破穹顶下，抬手挡了一下光线。

琥珀色的天光从破洞里斜着打下来，照在她的淡紫发上，把她整个人笼了一圈暖色的轮廓。

知更鸟的翅膀在光线里微微透明，羽毛一层叠一层，薄的边缘透光。

陆新宇站在观测站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陆新宇心中暗道：“知更鸟在光里站着，翅膀透明的，而就是这个翅膀刚才在唱歌的时候抖得发颤，把音波一层一层叠上去，把黑雾一片一片撕碎。

现在……她站在破洞下面，光穿过羽毛，她看起来不费力气。

但……她刚才把所有力气都唱出去了，跪在我面前包扎的时候手还在抖，现在她不抖了。”

知更鸟把手从额头放下来，眯着眼睛适应了外面的亮度。

“走吧，该看完的都看完了，这次真是对不起，差点让你受重伤……”知更鸟低头，声音很是愧疚。

“我不都说了吗，没事的，伤口不大，这是我的选择，那咱们就走吧。”陆新宇摇头。

知更鸟低头，眼神中依旧带着愧疚。

知更鸟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观测站的铁门。

铁门这次推得比进来时轻松，锈迹已经被弄掉了一点。

两人走出观测站，外面的发光的沙土在微风里轻轻滚动，几根锈钢架的影子投在沙土上，边缘清晰。

黄金时刻的永恒黄昏铺满了整个地平线，从观测站的位置看过去，琥珀色天空的无边无际，把废墟的荒凉也染上了一层温度。

“再次见到这景色，真是看不够……”陆新宇感叹道。

知更鸟点头，站住了，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张纸巾。

渗血的那一小片已经干了，布料的纤维把血痂吸附住。

知更鸟没有拆绷带，只是用纸巾轻轻擦掉了皮肤上的血迹，擦了两道，然后她把纸巾团起来塞回口袋。

“你……回去要找医生。”知更鸟转头，没有直视陆新宇。

“回去就找。”陆新宇点头。

知更鸟点了点头，转身迈开步子，踩在发光的沙土上，走回那条来时的碎石小路。

“咱们这也算是……经历了生死吧？”知更鸟说出这话就后悔了，怎么能这么说呢？

然后知更鸟闭嘴了，好像这句话也是不小心说出来的。

陆新宇笑了一下，知更鸟听见了，没回头，但翅膀又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