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血色浪漫·嫉妒
“欧律狄刻小姐。”
为首的青年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欧律狄刻认出了他——克律昂,海军统帅提曼德罗斯的长子,曾经在她的十六岁生辰宴上,捧着刻有阿波罗浮雕的金冠求婚,被她当众拒绝的追求者之一。
“克律昂?怎么是你?”
她后退一步,后背死死抵在冰冷的石墙上,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我们只是想和那位外邦乐师谈谈。”另一个青年从阴影中走出,手中的短剑缓缓转动,剑刃映着他扭曲的脸,“谈谈他凭什么站在你身边,凭什么得到你的青睐,凭什么……敢在科林斯的地盘上,夺走我们的明珠。”
他的眼中燃烧着嫉妒的火焰,那火焰几乎要喷涌而出,烧尽了科林斯贵族的体面,烧尽了他自己的理智。
“不……不!”
她摇着头,声音发颤,“这不关他的事,是我——是我主动的,是我向他表白的!你们冲我来!”
“是你主动的,我们知道。”克律昂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笑,露出一口黄牙,“所以我们更恨他!
恨他什么都没做,一个外邦来的乐师,靠着一把琴、一副嗓子、一张好脸,就得到了我们求而不得的一切。
他站在那里,弹弹琴,唱唱歌,就得到了你的心,得到了科林斯最尊贵的少女的青睐。
这不公平啊!欧律狄刻,这不公平!”
他举起手中的刀,刀尖指向小巷入口:“所以我们在这里等他!我们知道你会跑出来,知道他会追来!
这条小巷是回‘风信子之庭’的必经之路之一,我们计算过了——从你跑出来,到他追上,中间有整整半刻钟的时间,足够我们‘谈’清楚。”
“你们疯了!”
欧律狄刻尖叫起来,声音刺破了小巷的寂静,“卫兵!卫兵——!”
“别喊了……”
克律昂身旁右边第三个青年懒洋洋地说,手中的铁棍敲打着掌心,发出“笃、笃”的声响,像在敲打着她的心跳,“好巧不巧,这片街区今晚‘恰好’没有巡逻队。
你的父亲可能去忙着跟斯巴达人在布拉西达斯的府邸谈判;市政官们吗?他们都在为阿波罗的祭典筹备宴会。
至于音乐学院那些人……
哼!他们可不敢管我们贵族之间的事,更不敢得罪海军统帅的儿子!”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不疾不徐,像踏在鼓点上,每一步都敲在欧律狄刻的心上。
她看见菲洛斯抱着琴囊出现在巷口,夕阳的余晖将他修长的身影拖得很长,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他看见了她,看见了那十几个手持利刃的青年,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了速度。
“跑——!”
欧律狄刻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菲洛斯,快跑啊!他们人多,你打不过他们的!”
菲洛斯没有跑。
他缓缓走进小巷,目光扫过那十几张年轻而扭曲的脸,最后落在欧律狄刻苍白的脸上。
美少年看见她眼中的恐惧、悔恨、泪水,看见她微微摇头的哀求——那是她在求他走,求他活下来。
“人渣!放开她!”
菲洛斯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冰封的湖面,“你们的目标是我!”
“不错,挺聪明的!”
克律昂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恶意,像毒蛇吐信,“所以我们会放了她——在我们和你‘谈完’之后。
至于你,外邦人,科林斯的街道不太平,偶尔会有外邦乐师遭遇不幸,被流浪汉抢劫杀害……这种事,每年都会发生几起,没人会在意。”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青年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欧律狄刻,捂住了她的嘴。她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住,手腕被捏得生疼,基萨拉琴从她掌心掉落。
菲洛斯将琴囊小心地放在墙根,解开系带,取出星辉之弦。
这个动作让青年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怎么,你想要用琴砸我们?”有人讥笑道,笑声里满是轻蔑,“一个只会弹琴的外邦人,也敢在科林斯贵族面前放肆?!”
菲洛斯没有接话。
他抱着里拉琴,指尖轻轻拂过琴弦。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乐曲,而是一声尖锐到刺耳的、近乎撕裂的高音。
那声音里裹着奥林匹斯的风,裹着他在塞壬岛听过的惊涛,像一柄无形的剑,在狭窄的小巷里炸开,撞在两侧斑驳的石墙上,形成诡异而凄厉的回响。
距离最近的克律昂捂住耳朵,表情痛苦得扭曲,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第二个音符接踵而至,更低,更沉,带着某种震颤心魄的共鸣。
石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动,连墙角的碎石都跟着跳动。
那是音乐的力量,是神赐的、能撼动人心的力量,不是用来取悦贵族,而是用来厮杀的武器。
“别弹了——!”
克律昂怒吼道,红着眼挥刀冲了上来,青铜短剑泛着寒光,直刺菲洛斯的胸口。
菲洛斯侧身避开,动作流畅得不像个乐师——那是他在暴风雪中求生,在阿哥格挣扎时练出的本能。
刀锋擦着他的衣襟划过,划开一道深口子,鲜血瞬间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长袍。
他顺势转身,琴身横扫,沉重的木质共鸣箱狠狠撞在克律昂的肋下。
“呃啊!”
克律昂痛呼一声,踉跄后退,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但更多的人涌了上来——短剑、铁棍,如暴雨般砸向菲洛斯。
菲洛斯且战且退,琴弦在他指尖迸发出混乱而狂暴的音符。
那不是乐曲,那是武器——高音刺耳欲聋,震得人耳膜生疼,眼前发黑;低音震得人心脏发麻,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不协和的和弦如利刃般切割空气,让人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他不懂剑术,不懂格斗,但他懂音乐,懂如何用声音干扰、震慑、制造混乱。
一个青年从侧面扑来,短剑直刺他的腰腹。
菲洛斯勉强侧身避开,剑锋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滴落在青石板上,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闷哼一声,琴身重重砸在那人的肩头,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那人惨叫着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但人太多了!!
一把刀砍向他的后颈,他俯身躲过,另一把铁棍已经狠狠砸向他的膝盖。
“咔嚓”一声,膝盖传来钻心的疼,他狼狈地翻滚在地,琴弦在挣扎中崩断了两根,发出凄厉的哀鸣,像濒死的鸟。
欧律狄刻的尖叫声被堵在喉咙里,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菲洛斯被逼到墙角,看着那些刀、那些剑、那些铁棍就要落下,看着他怀中星辉之弦的琴身,已经出现一道长长的裂痕——那是太阳神阿波罗亲手赠送给他的琴,此刻却要为他承受伤害。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沉重、规律、带着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响,那是铠甲摩擦的声音,是盾牌撞击的声音,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行进的声音。
“斯——巴——达!”
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震得小巷的空气都在颤抖。